返回第2章 陷阱里的小狐狸(2 / 2)山海渡灵人首页

芦苇丛的根部是湿软的泥地,跑起来很吃力,

但猎户追进来也会很吃力,而且芦苇丛够密,

弓箭在这里施展不开。她听见身后传来踩进泥水里的声响,

那人还在追。诗宝继续往深处跑,

左拐右拐,在芦苇丛中劈出一条蛇形的路线,

风从她身后吹来,把她身上的气味往后送给追她的人,

送过去一个清晰的方向——

她需要把他引得足够远,

远到那口陷阱的方位,彻底从她的意识中淡出。

然后她听见了弓弦绷紧的声音。

那一瞬间,她正越过一节倒伏的芦苇梗,左前爪还没落地,

整个身体重心悬在空中,没有任何变向的余地。

她感觉到空气在她的左后方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缝,下一秒,

一阵滚烫的灼痛就从她的左耳根处炸开,

就像有人把一枚烧红的铁片贴在了她的耳背后面。

她落地时左腿一软,整个身体朝左歪过去,

摔进一丛半枯的芦苇根部,泥水溅了她半张脸。

疼,又烫又锐的疼,她趴在那里,

耳朵里灌满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她把前爪按进湿泥里,把自己撑起来,

甩掉糊在眼睛上的泥浆,然后继续跑。

左耳背面的伤口在跑动中一跳一跳的疼,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耳根往下淌,湿漉漉的,是她的血。

她跑了很久很久,芦苇丛在她身后一层一层合拢,像一扇扇被风关上的门。

最后她终于听不见身后的人声和脚步声了,只剩下风穿过芦花的响动。

她停下来,伏在一块被芦苇环绕的空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左耳紧贴着地面,以此感触感知远处的震动,

右耳则竖起来捕捉风里的声音。

风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远处不知名的水鸟叫了一声,悠长而空旷。

猎户已经被她引到了深处另一头,离那口陷阱很远很远了。

她趴在那里等,等心跳慢慢平复,等伤口从灼痛变成钝痛。

那天傍晚,她沿着绕行路线慢慢爬回湿地边缘,

远远的看见那丛矮松旁边的土坑已经被填平了,

坑口的血迹被新土盖住了,

旁边还残留着几枚极小的脚印,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只狐狸的气息。

那只掉在陷阱里的幼小狐狸,已经被人救走了。

诗宝蹲在矮松的阴影里,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她没有走近去看那滩新土,她只是转身走进暮色里,

沿着一条与来路不同的方向,慢慢消失在芦苇丛的尽头。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舔左耳背面的伤口时,

舔到的是自己的血和泥土的混合物,又咸又涩。

伤口愈合的很慢,那受伤的记忆也已经十分遥远了,

仿佛像上辈子发生的事情。此刻她站在浅滩的石头上,

晨光把她左耳的背面照得清清楚楚,

那道旧疤在光里化成浅淡的银白色。

我用左耳换了那只幼狐的命,她并不知道我,但是我不后悔。

诗宝在心里说。

花辞蹲在洞口,看着她走回来,

花辞站起来,朝溪谷的方向迈步,说道:“我们走吧。”

诗宝跟在她身后,和往常每一个日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