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十二章 说服李岑寂?(求首订,四千字)(2 / 2)晚唐:宗室末裔首页

他笑得很畅快,很满足,像一个看著自己亲手栽下的树苗终於长成参天大树的园丁,满心都是欣慰与骄傲。

长安,大理寺狱。

这座关押朝廷重犯的监牢,自黄巢入长安后便空置了许久。

如今黄巢既死,那些被擒的偽齐文武,便尽数被押送到了这里。

牢房分作上下两层,以青石砌就,铁门铁窗,阴冷潮湿。

墙壁上的火把熊熊燃烧,將人影投在石壁上,晃晃悠悠,如群魔乱舞。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臭、血腥与粪尿混杂的气味,令人作呕。

从上层顺著铁梯走下去,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各有一排牢房,每间不过丈许见方,却关著七八个人,挤得连翻身都困难。

囚犯们或坐或臥,有的靠著墙壁发呆,有的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的趴在地上低声啜泣。

哭声,此起彼伏。

“呜呜呜————我本是大唐的官,是被逼无奈才降了黄巢,朝廷不会杀我的罢?不会杀我的罢?”

一中年文士缩在墙角,双手抱膝,浑身哆嗦,嘴里反覆念叨著这句话,也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求旁人认同。

“你?你是被逼无奈?”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冷笑一声,唾沫横飞,“某才是被逼无奈!某是闽地的农户,黄巢的兵占了村子,某若不从,一家老小都得死!谁曾想在战场上跟著黄巢杀来杀去就成了將军————某有什么办法?某有什么办法!”

他说著说著,声音便低了下去,最后化作一声长嘆,將头埋在膝盖之间,再也不说话了。

“哭什么哭?哭有什么用?”

又一道沙哑声音响起,“当初跟著黄王造反时,就该想到有今日。成王败寇,自古如此。哭若能救命,某陪你一起哭。”

说话之人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

他盘腿坐在草蓆上,背靠著冰冷的石壁,闭著眼睛,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此人正是偽齐四相之一的侍中赵璋,黄巢摩下谋主。

当日黄巢让他逃出去,做个富家翁,可又哪里逃得出去呢?

不出意外,他也被唐军俘虏了。

赵璋这话一出,牢中倒安静了几分。

可安静了不过片刻,哭声又起,且比方才更加悽厉。

“某不想死!某不想死啊!”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扑到铁柵栏前,双手攥著栏杆,拼命摇晃,铁链哗啦啦作响。

他的眼睛通红,脸上满是泪痕,声音已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某不能死,某不能死啊””

“黄鄴,你够了!”

牢房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著几分不耐和疲惫,”你便是把铁栏杆摇断,又能怎样?省些力气罢。”

说话的正是朱温。

他坐在牢房最里侧的角落里,背靠著石壁,一条腿屈起,胳膊搭在膝上,垂著头,看不清表情。

他的衣袍上满是血污与泥垢,髮髻散乱,面色灰败,与那个昔日驰骋沙场、威风凛凛的大將判若两人。

黄鄴听见他的声音,猛地转过身来,扑到朱温近前,嘶声道:“朱兄!朱兄!你想想办法!你是大兄摩下猛將,朝廷说不定会饶你一命!你帮我说说话,帮我说说话!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朱温缓缓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中有怜悯,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厌烦。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

可黄鄴却以为他有法子,便再三请求,伸手不住地拉扯朱温袍袖。

“黄鄴。”

朱温不胜其烦,终於开口了,“你的兄长是黄巢,你姓黄,你是黄家的嫡亲血脉。朝廷便是饶了所有人,也绝不会饶了你。你————认命罢。”

黄鄴听了这话,浑身一震,面色刷地变得惨白。

他鬆开袍袖,跟蹌著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阵,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已近乎哀求:“朱兄————你————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某————某真的不想死————

朱温闭上眼睛,沉默了好一阵。

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自己也是阶下囚,生死未卜,前途渺茫。

他若能想办法,早就想了,还用等到现在?

可看著黄鄴那张绝望的面孔,听著他那一声声哀求,朱温愈发不耐。

他睁开眼,目光在牢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对面牢房中的赵璋身上。

“黄鄴。”

他压低声音,”某给你出个主意。”

黄鄴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连滚带爬地扑到朱温面前,急切道:“什么主意?朱兄快说!”

朱温朝对面牢房努了努嘴,低声道:“你去求赵璋。”

“赵璋?”

黄鄴一怔,回头看了一眼对面牢房中的赵璋。

朱温道:“赵璋是你大兄的谋主,跟隨你大兄多年,忠心耿耿。你大兄待他不薄,他必不会坐视黄家血脉断绝。你若去求他,他念著你大兄的恩情,说不定会想出法子来。”

黄鄴听了这话,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爬起来,踉踉蹌蹌地走到靠近赵璋那一侧的栏杆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哽咽:“赵先生!赵先生!求你救救某!某不想死!你想想办法,救救某!”

赵璋本在闭目养神,听见黄鄴的哭喊声,睁开眼来。

他看了黄鄴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什么也没说,又闭上了眼睛。

黄鄴以为他不肯帮忙,心中大急,磕头如捣蒜,额头磕在冰冷的石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转眼便磕得血肉模糊。

“赵先生!某求你了!某是大兄唯一的亲弟,大兄在时最疼某,他若在天有灵,见某这般模样,岂能不心痛?赵先生,你念在大兄的份上,救救某罢!”

赵璋的眼皮动了动,终於再次睁开了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长嘆一声,缓缓道:“黄將军,你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