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代登云梯的是楼车,南詔將士推动著十余辆楼车直抵城角,展开猛攻。
守军猛然泼出火烧油,射生手射出点燃的箭矢,燎燃楼车。
噗嗤噗嗤
城下箭矢再度袭来,血花接连绽放。
张嗣源也只能伏低身子暂避,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流矢了。
那弩臂比脚弩还粗大,城下的弩兵却能用手硬拉。
“姚州刺史尸餐素位,居然让南詔在他眼皮子底下拥有一支改造部队……”
张嗣源问候起姚州刺史祖宗十八代,这么炸裂的身体素质用屁股想都知道是南詔的改造弩兵朱弩佉苴出手了。
姚州刺史有些冤了,南詔的情况並非特例,扶持南詔的政策是朝廷定的,他只是执行罢了。
李隆基对羈縻部族定的是“低成本、好標准”要求,刺史要想达標只能依赖於听话的部族。
有了利益关係后,天可汗时代在羈縻部族间製造的平衡就难以维繫了。
故而自开元至今,渤海国、南詔国还有回鶻都在拿到唐朝的封赏后,迅速以唐给予的名义扩张兼併周边势力。
当下聚焦南詔问题是因为阁罗凤被逼反了,至於回鶻、渤海从帝国获取了多少技术尚不得知。
李隆基最初也是有技术限制的,可规则一旦放开了,下面就会有居心叵测之徒钻篓子。
更別说天宝以后,儘是敛財之臣主政,他们哪管自己死后洪水滔天。
就以朱弩佉苴为例,其体型酷似河东改造弩兵,都是猿臂螳螂形,很难不让人联想。
最后前线將士承担了所有,杀得尸山血海,若是兵败身死,还要落个武备鬆弛懈怠之名。
哚哚哚哚哚
箭矢此起彼伏地钉在城墙上,接二连三的甲兵倒下,或死或伤。
黄奴儿扛著裹了五层牛皮的巨大盾牌挡在张嗣源身前,二人倚墙而立。
张嗣源不再言语,平湖般的面容透著冷峻,弦不释手,机械稳定的动作周而復始。
他已无心帝国是非,反正安史叛军就快渔阳鼙鼓动地来,到时候谁也跑不了。
悲愤源於將士们的陨落,歷来以少胜多的天兵南征北战无往不利,却撞上了某些人造孽產出的铁板。
开弓动作难免会从盾牌掩护下暴露自己,箭矢撕开甲冑皮革,刺入血肉带来的痛楚被愤怒分泌的荷尔蒙所淹没。
手中铁胎弓满是锋锐与修长,紧紧拉满如同一轮圆月。
在那漫天箭矢中,重箭的破空声显得有些顿挫。
离城一百五十步开外在层层盾兵交错保护下的朱弩佉苴来不及躲闪,便被那瘮人的寒意笼罩。
方阵中的士兵听见甲叶破碎后凋零的簌簌声。
朱弩佉苴的赤甲被碧血映衬得更加鲜红。
中军举起令旗,命朱弩佉苴后撤,实属无奈之举,南詔家底薄,经不起消耗。
此前他们靠机动性足以压制蓄势过长的铜牙弩,唐军射生手的劲弩又射不穿他们的层层掩护。
可张嗣源顷刻间穿盾破甲杀伤数十余人,摧其锋锐。
三百朱弩佉苴撤下后,城头被压制的守军快速调整状態,接敌廝杀。
“请诸君执刀,与吾共诛敌寇!”
张嗣源肃然號召,仿佛给被打懵的守军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全军奋然再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