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63 崩坏(1 / 2)天阶夜色首页

马场周年庆那天,谢崇见到了蒋芜。

那天她有马术表演,骑着马从那个门冲出来,在别人的喝彩声中,她直直站在了马背上。谢崇从小就不爱看这个表演,他总会幻想人被马甩出去,头朝下栽到地上,一下就没气了。

所以蒋芜表演这个的时候,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他的耳朵被众人的掌声淹没了。他们都说:那个马术师太牛了。

表演结束后,蒋芜主动来到谢崇面前。她从前很少这样。

这会儿她攥着马鞭,走到谢崇面前,问他想不想听个响。这是他们童年的乐趣之一:甩马鞭。已经很多年没有玩过了。蒋芜很会甩马鞭,那时学员们总会围着她,让她甩一个听响。

谢崇说:“听一个吧。”

蒋芜顺手就甩了出去。

马鞭在空中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她说:“再送你一个。”又甩了一下。

“现在的孩子们爱听吗?“谢崇问她。

“不爱听我拿什么糊弄他们?”蒋芜坐到谢崇旁边,跟他一起看着那片熟悉的马场。

“钱颂呢?”蒋芜问:“你的好朋友今天怎么没来?”

“他今天出差了。”谢崇说:“本来要来的。”

“我以为你不会来。”蒋芜说:“我听说你在葬礼那天出了车祸,我原本想去看你。可钱颂说你是因为我出的车祸,我说不是,我们吵了起来。”

蒋芜去过一次医院,但她没走到谢崇面前。她只要确认谢崇还活着就好。

她就在医院下面的那个小公园里,看到一个姑娘用轮椅推着谢崇在散步。那个姑娘的眼睛没离开过谢崇,他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很爱他。她把他放在心上。

蒋芜能看出,谢崇也很爱她。因为谢崇总是不由自主地朝她伸出手,她将手递给他,他捏一捏,放到脸颊上贴一贴,再亲一下手背,然后才放开。

蒋芜就那么远远看了一会儿,她很开心,谢崇大难不死,也有爱人相伴。她真诚地祝福着谢崇。

蒋芜现在很平静了,不像从前那样想让一切毁灭。

去年冬天时候,她去了母亲生前工作的那个新疆的马场。冬天的马场特别冷,到处都是雪,她在那里住了三天,跟妈妈训的那匹马相处了三天。

“谢崇,以后你有了小孩,就送到这里来,我教她马术。”蒋芜说。

小孩。

谢崇想了想说:“我不会有小孩了。”

“为什么?”蒋芜有点意外:“你不是很喜欢孩子吗?”

谢崇并不想跟蒋芜说自己的私事,他就是这样,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每个人的隐私到他这里,就打了一个死结,不会告诉任何人了。

他说:“我生不了。我身体不行。”

蒋芜有点惋惜地点点头:“那很可惜了。”

“你怎么知道我结婚的?”谢崇问。

“吴其乐猜到的。她说有一次跟钱颂去你家,你不许他们进门,她觉得你不会跟人同居,除非结婚。”蒋芜对谢崇很坦诚:“后来她搬回你们小区,见过你爱人。但是吴其乐没跟别人说,只跟我说了。”

吴其乐还说牟雯是个小地方姑娘,一看就很有心机,奔着谢崇的钱结的婚。但这话蒋芜没对谢崇说。吴其乐对蒋芜说这些的时候,蒋芜让吴其乐闭嘴,并痛骂了她一顿。她说吴其乐这样,既不尊重谢崇,也不尊重谢崇的妻子。蒋芜不喜欢听这些,她觉得很烦。

“我讨厌吴其乐。”谢崇说。

“吴其乐这两年也吃了很多亏,不像从前那么多事了。”蒋芜说:“她现在变好了一点。”

蒋芜说:“其实有一天吴其乐叫我去她家里吃饭,我路过你们底商的装修公司,看到了你太太。”

那天牟雯工作累了,正站着舒展身体,还在地上小跑。小跑的时候她的冲天髻一颤一颤,很可爱。

“她不会跟人干架呢吧?”谢崇说:“我太太很厉害,扇过我大逼斗。你让吴其乐别惹她。”

“扇你大逼斗,那你不得疯了?”

“我没疯,我又让她扇了一个。”谢崇说:“不然她要憋坏了。”

蒋芜笑了。

她很少笑,但是想象了一下谢崇被扇嘴巴的样子,她真的没忍住。她小时候也老想揍谢崇,因为谢崇嘴太欠了。他会攻击每一个人。谢崇的妻子果然跟吴其乐说的不一样。

他们就这么聊了会儿天。

从前也不知怎么了,两个人都很别扭,现在终于能像朋友一样了。他们都知道对方的人格不差,做朋友很靠得住。

蒋芜要去上课了,她对谢崇挥挥手,骑上她的马走了。

谢崇拿着马场周年庆的礼物回家,那是一幅画。

画上是一匹小矮马,周围是几个小朋友,有的在给小矮马梳鬃毛,有的在给它编辫子。挺好玩的。

谢崇拿着这幅画回家,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向电梯间走的时候,被一个人叫住了。

“谢崇?”

谢崇回过头,看到一个女人。那女人很是光鲜,但谢崇不认识她,或者说对她没有印象。

女人走到他面前,问:“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姚沛帆。”

谢崇一头雾水。

姚沛帆原本不想提,见他如此,就说:“你当年给我写过情书,不要说你不记得了。”

“我没给任何人写过情书。你认错人了。”谢崇说:“无聊。”

姚沛帆听他这样说,就被他气笑了:“你不如你小时候可爱,至少你小时候做事敢认。”

“我都不认识你,我认什么?你有病吧?”谢崇没法对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保持礼貌。

姚沛帆说:“你才有病。”她用手指了指谢崇:“我原本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毕竟都住一个小区。你装作不认识我就已经很不礼貌了,现在又说我有病。”

谢崇懒得搭理她转身就走。

他把跟姚沛帆的这场偶遇当作姚沛帆对他的无聊搭讪,他总会碰到这种事,对方会说我在哪里哪里见过你、我们一起喝过酒、你当初如何如何,简直莫名其妙。

他回到家里,看到牟雯也已经回家了。

牟雯看到他手里的画,就问他:“活动好玩吗?”

“就那样。”谢崇说:“很无聊。”

牟雯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又看了那画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去给谢崇端梨汤。

谢崇昨晚有点咳嗽,她刚好在家,就去超市买了东西回来煮。谢崇总说现在网购很方便,需要什么东西,网上买了,很快就到。但牟雯还是喜欢去超市,自己挑来的东西最放心。

牟雯拿起手机看了眼,放下时候问谢崇:“你认识姚沛帆?”

“姚沛帆?”谢崇说:“那个神经病吗?”

“她怎么你了?”

“她说我给她写过情书。”

“那你写过吗?”

“我是那么闲吗?”谢崇说:“我都没见过她,我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牟雯没再问了。

她之所以这样问,是物业在群里发工作日志,巡检到地下车库,发地下车库的照片,照片里有谢崇和姚沛帆站在那里说话。虽然人很小,但牟雯一眼就都看出来了。

她把手机给谢崇看,谢崇说:“对,就刚刚。在地下车库见到了。”

牟雯笑了。

这时她想起初识姚沛帆的时候,她好像问过她:你先生是谢崇吗?那是牟雯没多想,现在想来,她似乎早就认识谢崇了。

但是牟雯并不想追问什么。谢崇过去的事她也追问不出来。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不像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魇住了一样,有了心魔,面对谢崇的时候,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好像需要不断地伤害他,才能获得他真正的注视。

可他的注视压根就没有那么重要。

她问谢崇要不要出去走走,她想去胡同里转一转,听说那边开了很多装修风格很好的小店,她想去感受。初夏的北京还不那么炎热,走在街上会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