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日记(2 / 2)万界修补匠首页

小月愣了。然后她抱著砚儿,哭了。

我让老沈送她们娘俩走。老沈说,你呢?

我说,我守著。这是我的店,我的书,我不能走。

老沈看了我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他带著小月和砚儿走了。我站在门口,看著他们消失在巷子那头。

小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忘不了。

1987年4月17日

他们来了。

来了七个人。领头的,是个女人。很年轻,长得很好看,笑起来像朵花。

但她的眼睛是冷的。

她说,陈厚生,交出那本书,我饶你一命。

我说,书不在。

她说,那你的儿子儿媳呢?

我说,也不在。

她笑了一下,说,那你的孙子呢?

我没说话。

她说,你以为让他们跑就完了?我们的人早就跟上去了。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他们。整整齐齐的。

然后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1987年4月18日

老沈回来了。

一个人。

我看见他的脸色,就知道出事了。

他说,追上了。在城外。

我说,小月呢?

他没说话。

我说,远山呢?

他还是没说话。

我说,砚儿呢?

他抬头看我,说,砚儿没事。

我愣住了。

他说,小月把砚儿塞给我,自己冲回去了。她说,我去引开他们,你带孩子走。

远山也跟著冲回去了。

他说,对不起,老陈,我没拦住。

我坐在地上,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说,那小月呢?远山呢?

老沈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第二天早上,有人把那本《诸天万相书放在了书店门口。烧焦了一半。就是你现在这本。

陈砚的呼吸停住了。

他盯著那一页,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

有人把那本《诸天万相书放在了书店门口。

烧焦了一半。

他想起那本残卷焦黑的封面,捲曲的纸页。

那是烧过的。

是被人从火里抢出来的。

1987年4月19日

我抱著那本烧焦的书,在店里坐了三天。

老沈来陪我,一句话也不说。

第四天,我打开书,发现有一页没烧透。那一页上写著两个字:青萍。

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那是远山他们最后去的地方。那个世界的坐標。

我想进去。我想去找他们。哪怕只能找到骨头。

但老沈拦住了我。

他说,你进去,砚儿怎么办?他才四个月。你让他一个人活在这世上?

我看著他,说不出话。

他说,老陈,你孙子还在。你还有事要做。

我把书合上。

我知道他说得对。

但我还是每晚做梦,梦见小月回头看我那一眼。

陈砚翻到下一页。

1987年12月3日

砚儿一岁了。

老沈来给他过生日,带了个拨浪鼓。砚儿拿在手里摇,咯咯笑。

他不知道今天本该是他妈给他过生日。

我把那本烧焦的书收起来了,藏在阁楼的箱子里。等砚儿长大,等他觉醒,等他有一天能自己决定,要不要进去找。

如果他能找到,如果他妈还活著——

算了。不想了。

后面的日记,时间跨度越来越大,內容也越来越零碎。

有些是记录收来的书,有些是记录焚书会的动向,有些是记录別的守书人的消息。陈砚飞快地翻著,一直翻到最后一篇。

2023年12月20日

这几天胸口疼得厉害。老毛病了,不碍事。

但我有个预感,快到时候了。

我给砚儿打了电话,让他回来一趟。没多说,就说书店要拆了。

他在电话那头说,爷爷,这周忙完我就回去。

我说,好。

掛了电话,我坐在这店里,看了很久。

这书店,从我爹那辈传下来,传到我手里,现在该传给砚儿了。

我不知道他知道真相之后会怎么想。会不会怨我瞒了他这么多年。会不会怨我没能救下他妈。

但我知道,他会接下这个担子的。

他是我的孙子。

那本书,我放在阁楼的箱子里。那本日记,我放在钟后面。等他觉醒了,老沈会来找他的。

如果老沈还活著的话。

如果他还愿意管这閒事的话。

砚儿,爷爷这辈子,欠你太多。欠你一个妈,欠你一个爸,欠你一个正常的家。

但我守了一辈子,就是为了让你有一天能自己选择。

选要不要去那个世界,找他们。

选要不要当一个守书人。

选要不要把这间书店,传下去。

爷爷走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日记到此结束。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歪歪扭扭,像是没力气了:

“砚儿,你妈在书里等你。”

陈砚捧著那本日记,坐在阁楼的地板上,坐了很久。

灰尘在他周围浮动,阳光从木板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身上,一动不动的。

他把日记翻回前面,找到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还在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陈砚盯著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小心地把照片放回去,合上日记本,把铁皮盒子盖上,放回座钟后面。

他从阁楼上下来,走到收银台前。

墨池剑还放在那里,安安静静。

他拿起剑,握在手里。剑身微微震颤,那些暗纹又开始流动,这一次比之前都快,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陈砚低头看著它。

“我妈在书里等我。”他说,声音很轻。

剑身发出一声嗡鸣。

门外,突然有人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