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灰蒙,铅云低垂,竟是一副山雨欲来的沉闷景象。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丞相府侧门。驾车的是个面相陌生的老苍头,眼神浑浊,面无表情,仿佛只是完成一桩无关紧要的差事。
李嬷嬷准时出现在芷兰苑门口,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大小姐,车已备好,该启程了。老夫人吩咐,祈福之事要紧,莫要误了时辰。”言语间,无半分关切,更像是催促她快些踏入死地。
云芷未发一言,只微微颔首,带着翠儿,拎着那少得可怜的行囊,走向侧门。一路所遇仆妇,皆远远避开,目光躲闪,生怕与这即将“倒霉”的嫡小姐沾上丝毫关系。
马车骨碌碌驶离丞相府,将那朱门高墙、无数或冷漠或恶意的目光甩在身后。翠儿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回望,只见府邸轮廓越来越远,最终隐没在晨雾之中,她心中非但无半分离府的轻松,反被巨大的不安攥紧。
马车行驶的街道逐渐由繁华转为冷清,行人稀少,屋舍低矮破败。出了城门,道路越发颠簸崎岖,两旁林木渐深,光线也昏暗下来。
车辕上,那老苍头始终沉默着,只偶尔挥动马鞭,发出单调的噼啪声。云芷闭目养神,看似平静,实则全身感官皆处于极度警觉的状态。她能感觉到,马车并非径直往北山方向,反而似是绕了些路,专挑那人迹更罕至的荒僻小径而行。
翠儿紧张地挨着云芷而坐,手心冰凉濡湿,忍不住极小声地道:“小姐,这路……好像不对……”
云芷睁开眼,眸光透过车窗缝隙,扫过外面愈发茂密阴森的树林,轻轻“嗯”了一声。岂止是不对,这分明是通往绝地之路。柳媚儿买通的车夫,自然是要将她们准确送至“意外”发生之地。
忽然,马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老苍头干哑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大小姐,前头路被山洪冲下的乱石堵了大半,马车过不去了。劳您二位下车步行一段,绕过这塌方处,老奴再将马车赶过去等候。”
理由冠冕堂皇,无可指责。
云芷与翠儿对视一眼,心知肚明:地方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