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冷冽的、稳定的、不带一丝温度的白光,像一层无形的纱,从岩壁、从头顶、从脚下的每一寸空间 渗出来, 填满了眼前的一切。冲进这片光晕的瞬间,就像从一场窒息的噩梦,跌入了一个 过分明亮、过分安静的异度空间。
眼睛被刺得生疼,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我(王胖子) 眯着眼,勉强看清楚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 不规则的、大概半个篮球场大小的天然洞厅。岩壁、地面、头顶的钟乳石,全都散发着那种 均匀的、冷白的光芒,就像整个洞穴都是用某种会发光的玉石雕成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 清冽的、类似于雨后草原的气息,与外面那种腐臭、血腥、压抑的感觉 截然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厅四周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 刻满了那种线条圆润流畅的 “ 驿站”符号,每一个都在发着光,像是一盏盏小小的指路明灯。洞厅的中央,有一口 不大的、大概直径两三米的水潭,潭水清澈见底,水底铺满了发出更加明亮白光的细沙,将整个水潭映得 如同一块巨大的、流动的白玉。
“暂时…安全了?” 秦娟 喘着粗气,眼泪还在不住地流,不知是光线刺激还是悲伤所致。
“不知道…但必须停下了!” Shirley杨的声音 嘶哑而急促,“ 把大叔放下,轻点!”
我们 小心翼翼地将格桑和胡八一放在水潭边一块相对平坦的、发光的岩石上。格桑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 死灰色,嘴唇乌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前和腿上的临时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还在不断渗出。胡八一依旧昏迷,但脸色相对平静,胸口衣襟下那暗红的印记轮廓,在这冷白光下 隐约可见,微微起伏着。
“没有药了…没有干净的水了…” 秦娟 翻着几乎空了的背包,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杨姐,怎么办?”
Shirley杨 的手指 在格桑的颈动脉上停留了几秒,脸色越发难看。“ 失血太多,内脏受损,还有那种精神污染… 必须想办法补充他的生机,哪怕是暂时的!”她的目光 扫过洞厅,最后落在那口发光的水潭上,“ 这水…感觉很纯净,但不知道能不能用…”
“不能乱喝。” 我 喘着气,靠在岩壁上,感受着左臂印记传来的感应。在这片充斥着稳定、纯净能量的空间里,印记的悸动 平缓了许多,但那种与胡八一胸口印记类似的、对周围能量的 本能渴求,却 变得更加明显了。就像一个 饥渴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桌美食,却不敢下口。
“《十六字阴阳风水术》有云:‘ 灵泉涤秽,亦可蕴生;然福地多险,需辨其性’。” Shirley杨 喃喃道,“ 这水看起来是好东西,但在这种地方…不敢保险。”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 无意中扫过自己的裤脚——那上面,沾着几点 细小的、闪着幽暗光泽的碎渣。是刚才静魔猎手爆炸时,迸溅到我身上的结晶残骸!大部分已经失去光泽,变成灰白色,但其中一两颗米粒大小的,依旧 隐约闪着一丝 暗红色的微光。
我的左臂印记,在看到这几颗碎渣的瞬间, 微不可察地… 热了一下。不是预警的刺痛,而是一种… 类似于见到熟悉东西的、带着一丝 渴求的悸动。
“等等…” 我 蹲下身,用手指小心地将那几颗还在发光的碎渣捻了起来。它们触手冰冷,但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 缓慢流动。“ 这东西…”
“是那怪物留下的?” 秦娟 看过来,脸上露出厌恶和恐惧,“ 快扔掉!肯定不干净!”
“不…” 我 仔细感受着左臂印记传来的反馈,“ 我的印记…对它有反应。不是坏的那种…就像… ”我 想起了之前在静默猎手身上打碎那块暗红结晶时,印记传来的灼热和碎片信息。“ 这东西里面,可能蕴含着能量…虽然很混乱,很…脏,但确实是能量。”
“你的意思是…” Shirley杨 的眼神 锐利起来,“ 这些结晶残骸,是那种 ‘ 错误’能量凝结的产物?就像… 能量结晶?”
“有可能。” 我 点头,“ 《十六字阴阳风水术》里不是提过 ‘ 煞气凝珠,阴极生阳’的说法吗?极致的阴煞之地,有时会产生一些蕴含特殊能量的矿物。这东西,可能就是这个 ‘ 神宫’里 ‘ 错误’能量凝聚到一定程度形成的。”
“可是,这么混乱的能量,我们怎么可能用?” 秦娟 摇头,“ 接触多了都会被污染!”
“或许…不一定。” 我 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又看了看胡八一的胸口。“ 我和老胡身上的印记,本身就是这个地方的产物,虽然是 ‘ 残次品’。它们能在一定程度上与这里的能量共鸣,甚至… 吸收?或者转化?”我想起了静默猎手爆炸时,印记传来的那种 灼热感,以及之后短暂的、精神一振的感觉。“ 刚才打碎那大块结晶时,我好像…感觉到一点不一样。”
“你想试?” Shirley杨 的脸色 凝重无比,“ 太冒险了,胖子。这不是儿戏,一旦被污染,可能就是下一个格桑,或者…更糟。”
“可是不试,大叔马上就要死了!” 秦娟 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还有胡大哥…一直不醒…我们也快撑不住了…”
我 看着手心那几颗微小的、闪着暗红光泽的结晶碎渣,又看了看气息奄奄的格桑和昏迷的胡八一。绝境之中,任何一丝可能,都是救命稻草,哪怕是毒草。
“我先试。” 我 深吸一口气,“ 我的印记感应最明显,如果有问题,也许能第一时间察觉。杨参谋,你帮我看着,一旦不对劲,就…就想办法制住我。”
“胖子…” Shirley杨 的眼神 复杂无比,有担忧,有阻止的冲动,但更多的是一种 无力的痛楚。她知道,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小心。”
我 点了点头,捏起其中一颗最小的、大概只有针尖大小的暗红碎渣,用指尖 小心翼翼地将其按在了左臂印记的中心。
起初,是一种 冰冷的、尖锐的刺痛,就像被冰针扎了一下。
但紧接着——
那碎渣竟然 像是遇到了高温的冰屑, 瞬间 融化、渗入了皮肤之中!同时,一股 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 暖流,混杂着一些 极其碎片化的、充满混乱与痛苦的画面和情绪, 顺着血液, 冲进了我的左臂,然后 扩散到全身!
“呃!” 我 闷哼一声,身体 不由自主地 颤抖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在极度疲惫时,被人用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又灌了一口烈酒——冰火两重天,但精神却 为之一震!那种因为逃命、战斗、紧张而积累的 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竟然 减轻了那么一丝丝!虽然只是一丝丝,但在这种绝境下,感受无比明显!
当然,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些 负面的东西:短暂的耳鸣,眼前闪过几个 扭曲的、不成形的怪物影子,以及一种 莫名的烦躁和杀意。但这些感觉很快就被印记处传来的一种 温润的、稳定的悸动 抚平、驱散了。就像身体里有一个 过滤器,将那些混乱的、有害的部分 滤掉,只留下最纯粹的能量补给。
“怎么样?” Shirley杨和秦娟 紧张地盯着我。
“没事…” 我 喘了口气,感受着身体里那一丝微弱的暖意,“ 有点刺激,但…好像有用。精神好了一点点。”我 抬起左臂,印记的颜色似乎 更加鲜艳了一点,但没有其他异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