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他根本就没玩眼神搏杀,而是趁机打了个盹儿。刚准备融合香火,结果唐三突然说话了,还说了个不得不回答的问题,只得中断计划。
“————不知尊尉可有应对之法?”这话说得唐三都没法思考了,明明是把盯梢任务交给了阿福,哪儿来的这么足底气嘛。
“那座宅子里確实有凶犯,但不是主犯,只是凶案现场而已。那名含冤死去的修士在被送抵之前还在另一个地方关押过,並遭到了妖法折磨。但他不知道是哪儿,也不知道是谁。”
洪涛睁开一只眼,在窗外的月光照射下烁烁发光。再咧嘴一笑,牙齿也显得白惨惨的,轻笑声同样诡异,像是发自肺腑的喘息。
“————好一招打草惊蛇,轻而易举就瞒过了所有人。怪不得嬤嬤说你是个妖人,我看还得加上个魔,妖魔!”
直到此时唐三才知道连同自己在內的所有人都被耍了。无论涵养多好,一大把年纪却让个下阶修为的晚辈轻易玩弄於股掌之间,老脸很是掛不住,气话脱口而出,从品种上狠狠地诅咒了一番。
“嗯,还是嬤嬤有眼光,她老人家还说本官什么了?”但挨了骂的洪涛一点都不生气,反倒笑得更诡异了,一嘴大白牙故意张开闭合,像是在啃咬人骨。
“唉————老夫几十年修行差点被你破了,还是道行不够啊!”可惜情绪波动只是一瞬间,怕是话刚出口唐三就后悔了,自然不会再上当。
“其实你说了本官也不会信,传閒话挑拨离间都是我玩剩下的,但凡认真想了一个字就等於几十年白活。另外你怎么知道本官此时没说谎?说不定也是在欺骗,把真相全藏了起来。”
见到唐三不上当了,洪涛又换了一招,开始进行弱点打击。每个人的性格上总有缺陷,抓住一次失误死命展开会让人非常气恼,很容易引起情绪大波动。
“哼哼,从县城到府城,尊尉除了狐家还能靠谁?想你死的人倒是隨处可见,已经从县城追到府城来了。”
然而唐三的道行还真不低,不光没上当还来了个反唇相讥,把弱点攻击原封不动反弹了回去,效果加倍。
“论辈分,我不太清楚该如何称呼,看岁数,就叫声唐老先生吧。你这话说得往轻了讲叫没良心,往重了说就是一大把年纪都活到了狗肚子里。
本官从出京赴任那刻起,每次得罪人都不是为自己,也不是为財货,更不是为了权势。为了啥你心里应该有数,如果不清楚就不该隨便指责。
包括半路上出手杀了忘忧堂的人,以及帮狐掌柜重振纺织作坊,若是被周家人知晓,怕是也得咬牙切齿的恨。结果你不说心存感激、知恩图报,反倒斤斤计较,护卫几天还要把玉牌收走。
那东西在你们眼里可能是莫大的恩赐,但在本官眼中只不过是一场缘分。玉牌在,缘分在,本官与狐掌柜就是合作加朋友。玉牌不在,缘分尽了,本官与狐掌柜就剩下合作。
我不清楚你能否明白朋友这两个字的意义何在,如果不明白,可以回去问问狐掌柜是否在意。
另外本官再说句实话,今天可以帮狐家对抗周家,明天就可以帮周家对抗狐家。在本官眼中,世家大族和官府朝廷都不存在善良之辈,帮谁不帮谁全凭一念之差。
若不是容嬤嬤在半路上有搭救之恩,与狐掌柜和狐若竹相处还算融洽,本官何苦要受你这般倨傲对待。是不是在凤凰山庄里待太久,对佃户们指手画脚予取予夺惯了,忘了外面的风风雨雨?
镇妖殿西殿的詔狱里全是高手中的高手,人族修士、妖族精怪、魔道君王,死在本官手里的不下百位。
你的修为肯定比本官高很多,可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要眼睁睁看著周家日渐兴旺处处爭锋,而狐家却一年不如一年了。
再看看我,到任不过两三个月,当眾杀了一名周家爪牙,查了一件涉险淳味堂的命案。嚇得周家不得不花费千两白银封口,这还不算狐掌柜的纺织作坊。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要扔。对明显有利於本族的人不加珍惜,你到底是不是被周家收买了,故意在毁狐家基业啊?”
对於一切敢戳自己弱点的人,洪涛都会以十倍百倍的痛楚报答。区別只是有些是现世报,有些得暂时忍耐等待时机。
唐山明显属於前一类,半点不用犹豫,火力全开。修为高又怎样,敢在官驛里击杀镇妖尉吗?
袖手旁观又如何,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了。急眼了自己就去淳味堂和周家摊牌,也帮他们生產新式织机,再出几个小窍门,五年之內就让狐家抬不起头。
只要底线足够低、欲求足够低,连人世带妖界再算上魔道全是坦途,谁更豁得出去谁的贏面更大。老子连灵魂都可以卖个白菜价,有本事就来比比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