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问天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仿佛藏着刀子,
“上次去暗杀一个刘三刀人没到就漏了风,
这次两百多号人的行动又漏了风。
我养在堂口里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四处漏风的筛子吗?
查出眉目没有?”
阎彪后背一紧,
他当然不敢说那个走私商人的线索已经彻底断了,
只能顺着今天上午堂会上的话头往下接。
至于薛老幺那边是真是假,是死是活他也顾不了太多了。
“老爷子,
下面的人现在都在怀疑薛老幺。”
阎彪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
“这两次行动,
大家都在前边拼命,唯独他找借口躲在后方。
而且他管着外联,真要递消息,他最方便。”
“怀疑有什么用?
我要的是证据。”
乔问天冷哼一声。
“确实没有实锤的证据。
所以,我今天自作主张,给薛老幺下了一道死命令。”
阎彪抬起头,
“我让他准备两天,两天后亲自带队,去把长白山拿下来。
一石二鸟,如果他不是内鬼,这趟差事能让他证明自己;
如果他真是内鬼……”
阎彪说到这里,声音突然小了下去,眼神有些躲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乔问天皱起眉头,把毛巾砸在水盆里,
“在我这间书房里,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阎彪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老爷子,
下面的人瞎传,说……
说老幺最近这段时间,跟二少爷走得挺近。”
“二少爷”三个字一出,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乔问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两下。
薛老幺跟乔振杰走得近,这件事他其实并非毫无耳闻。
乔家在这个地盘上经营了几十年,
家族子弟在外面跟堂口的头目有应酬、有牵扯,这都是常态,
他以前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把这件事和“泄密”联系在一起,性质就完全变了。
乔问天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阎彪,
“你有证据证明,他们俩跟泄密的事有关?”
“没有!”
阎彪脑门上的汗都下来了,连忙低头,
“纯属是底下人的胡乱揣测。
只是这两次行动老幺都恰好躲开了,
加上大少爷出事后,堂口里人心有点浮动,所以……
所以这次让他带队去长白山,也是想顺便试试他,看看他到了节骨眼上会怎么应对。”
乔问天没有接话。
他背着手,在书房里缓缓踱步,每一步都走得很沉。
作为掌控乔家二十多年的老狐狸,他的嗅觉远比阎彪要敏锐。
自从亲儿子乔振海被绑架后,他明显感觉到家族内部的风向变了。
大少爷生死未卜,这乔家未来接班人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这种时候,老二家的乔振杰自然就成了不少人眼里的香饽饽。
虽然乔振杰每次来请安的时候,还是那副恭敬本分、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老样子。
但乔问天心里清楚得很,权力这东西太诱人了,
这世上从来不缺为了上位而弑父杀兄的戏码,更何况只是个亲侄儿?
如果乔振杰真的等不及了,
想借着外人的手消耗堂口的实力,然后暗中扶持薛老幺夺权……
这绝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这里,
乔问天冷笑两声,停下了脚步。
“试试也无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