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与血腥在甲板上弥漫，混合着江水的湿气，形成一种奇特而刺鼻的气味。膏药旗无力地垂落在旗杆上，被江风偶尔吹动一下，如同败犬耷拉的尾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激荡情绪，在所有人心头涌动。

“快！把大家都接上来！”李昊压下翻腾的气血，嘶哑着下令。他不敢有丝毫耽搁，谁也不知道是否还有其他日军舰艇在附近，或者岸上的追兵是否会呼叫炮火支援。

赵卫国和林静婉立刻行动，放下炮艇自带的绳梯，小心翼翼地将小船上的陈大娘、小石头、小花，以及伤势未愈的陈石头接上了宽敞许多的甲板。当最后一个人离开那艘承载了他们太多绝望与希望的小木船时，它便如同完成了最后使命的孤魂，在江流中轻轻打了个旋，缓缓漂远。

“检查舰艇！赵大哥，你带小石头负责警戒甲板和船头！静婉，你跟我来驾驶舱！”李昊快速分配任务，此刻，时间就是生命。

他带着林静婉快步冲向位于舰艇中部的驾驶舱。推开门，里面还弥漫着燃烧瓶留下的淡淡烟味，玻璃窗上沾着油污和烟渍，但结构完好。驾驶台布满了各种看不懂的日文标识和老旧的仪表盘，锈迹斑斑的舵轮静静矗立其中。

林静婉看着复杂的操控界面，眉头紧锁：“这些仪器……我看不懂。”

“不需要全懂！”李昊目光锐利地扫过驾驶台，前世作为军工专家，虽然不专精船舶驾驶，但对基本原理和机械结构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力。他迅速辨认出几个关键装置——舵轮、油门杆、变速箱操纵杆、罗盘。

“系统，辅助解析舰艇基本操控流程，并提供最佳离岸航线。”

“指令确认。消耗国魂值50点。基础操控流程已传输。推荐航线：顺流而下，利用江心主流增速，避开沿岸日军火力点，寻找合适登陆点西渡。”

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李昊瞬间对这艘老旧的炮艇有了最基本的了解。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了那冰冷的舵轮。

“静婉，帮我看着点罗盘，保持航向大概东南偏南！我去启动引擎！”

他走到一旁，按照系统提示，操作那几个生锈的阀门和按钮。老旧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剧烈的震动，如同垂死病人的咳嗽，在几次喘息般的尝试后，终于“轰隆隆”地咆哮起来，排气管喷出浓黑的烟雾。

炮艇，重新获得了动力！

李昊迅速回到舵位，轻轻推动油门杆。炮艇的螺旋桨开始搅动江水，船身缓缓移动，劈开浑浊的浪花，逐渐加速，向着下游、向着远离南京城的方向驶去！

当熟悉的南京城墙轮廓在视野中逐渐缩小、变得模糊时，甲板上的所有人，包括一直强撑着的赵卫国，都忍不住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逃离炼狱的庆幸，有对逝去同胞的悲恸，有对未来的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挣脱了枷锁、重获新生的悸动。

陈大娘搂着小花，无声地流着眼泪。小石头好奇又胆怯地抚摸着冰凉的机关炮炮管。陈石头躺在临时铺就的垫子上，望着湛蓝起来的天空，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