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入北官城(2 / 2)十二品诫首页

“咚咚咚!”

急促的马蹄声截断了车厢內的对话。传令兵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稟国公!大皇子携百官在城外三十里相迎!”

“知道了,绕道去西门,直接回府。另外,差人入宫稟报,就说我日夜赶路,身体有所不適,明日再覲见陛下。。”

“得令。”

车队立即调转方向,小道士不懂朝堂上的这些弯弯绕绕,沉沉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车队已经停在白府门前。白家的朱漆大门厚重威严,门前两尊汉白玉石狮睥睨四方,数十名身著玄色劲装、腰佩短刀的护卫分列两侧,肃穆无声。

他刚被人搀扶著踏下马车,尚未站稳,便见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自门內快步迎来,身后跟著几名低眉顺目的侍女。

四目相对的剎那——

“嗡!”

小道士只觉得颅脑之中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眼前景象瞬间模糊、旋转。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原地盘膝坐下,双手下意识地飞速结出一个繁复古奥的法印,一层淡薄却凝实的青色光晕在他周身浮现、流转。

“爷爷。”

“老爷。”

白无涯转道回府的消息早一步传回白府,为了討喜,白让尘一早便领著严虞和院里的丫鬟来到白府大门处等候。看到自己这个许久没见的小孙子,白无涯实际上是心疼的,可他依旧要拿出那份冷漠来,毕竟白家爷孙“关係不和”是人尽皆知的。

“这是?”白让尘目光落在小道士身上,好奇地上下打量。见对方双目紧闭,面容在光晕中显得有些不真实,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去碰碰那张陌生的脸。却被白无涯喝住:“別动他。”

“回府。”白无涯丟下两个字,径直往门內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严虞,吩咐下去,在这立个亭子让人时刻守著他,封锁这条街,不准任何人靠近他。”

白让尘望著祖父的背影,撇了撇嘴。在他印象里,无论发生何事,祖父似乎永远都是这副冷硬、不苟言笑的模样。他终究按捺不住好奇,趁人不备,飞快地伸出手指,在小道士冰凉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那层青光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荡漾,避开了他的触碰。见小道士依旧纹丝不动,如同入定老僧,白让尘心下疑惑更甚。他还想细看,但见祖父身影已消失在门內,只好作罢,快步跟了上去。

赶了几步,与祖父並行,白让尘主动挑起话头,试图打破沉默:“爷爷此番,怕是要得罪了大皇子和內阁那群老傢伙了。”

“无妨。”白无涯步履未停,声音平淡却自有千钧之力,“我不想与他们计较,让他们儘管去陛下面前参我就是。”

白让尘自然明白祖父的用意,不再多问,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刺杀您的那些人呢?”刺杀的消息早已传入白府。他很好奇,面对这等勾结外敌、行刺国家重臣的大案,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祖父会作何处置。

……

同一时刻,皇宫养心殿內。

鎏金兽炉吐出裊裊青烟,殿內一片静謐。皇帝半闔眼倚在软榻上,听著黑蓑呈上的密报,面上依旧云淡风轻,辨不出喜怒。

“主子爷。”徐然將信笺细细折好,“晋国公命人把刺客的尸首都送去了徐阁老府上。徐阁老他们似乎还不知情,可要……提前递个消息?”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皇帝唇角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徐阳是个聪明人。既然晋国公不打算深究,他们自然知道该如何收场。这浑水,我们就不必趟了。”

“奴才明白。”徐然瞭然,躬身退至一旁。

內阁领著百官已经苦等了两个多时辰,陈平与內阁眾人还浑然不知,白无涯已为他们备下了一份怎样的“厚礼”。

五月的北官城已褪去春凉,日头悬在半空,难免有些燥热,几位鬚髮皆白的老臣被晒得面色发白,身形微晃,全靠身旁稍微年轻的同僚搀扶,才勉强维持著体统。

迟迟等不来白无涯的车驾,徐阳只好继续差侍卫去前方探查,可那侍卫还没来得及迈开脚步,远处便传来一阵清脆的鎏金铃鐺声。一辆明黄色宫车自京城方向缓缓驶来,车檐下悬掛的铃鐺隨著车轮滚动轻晃,划破了此地的沉闷。待车稳稳停下,帘笼掀起,一位身著絳紫蟒袍、面白无须的老太监躬身下车,步履轻稳,手中拂尘丝絛纹丝不动。

“魏公公。”大皇子率先开口打起了招呼,语气温和持重。来人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皇帝近侍——魏彬。

“大殿下安好,诸位大人久等了。”魏彬团团一揖,笑容妥帖,挑不出半点错处。寒暄既毕,他面色一正,清了清嗓子,陡然拔高的声线如一枚银针,刺入燥热的空气:“圣上口諭——!”

这一声总算让昏昏欲睡的大臣们精神一振,眾人不敢怠慢,齐刷刷跪伏在地,高声应道:“圣上万安!”

“朕安。”魏彬目光缓缓扫过脚下黑压压的冠冕袍服,不疾不徐地宣道:“晋国公路途劳顿,偶感风寒,已先行回国公府將养。今日不必候著了,你们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

口諭宣毕,场中一片死寂。

灼热的阳光仿佛瞬间冷却,跪在地上的大臣们瞬间噤若寒蝉,生怕流露出一丝一毫被那魏公公瞧了去。死寂片刻后,眾人纷纷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彼此交换著难以置信的眼神。惊诧、不解、愤怒、乃至一丝隱秘的惶恐,在无数张汗涔涔的脸上飞速掠过。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投向最前方的大皇子,试图从那位的脸上窥探天意与风向。

大皇子身侧站著魏彬,他面上纹风不动,依旧维持著惯常的温润,只袖中的指节已悄然攥紧,青筋微现。“魏公公,”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父皇……可还有別的吩咐?”

魏彬躬身,姿態恭谨:“回殿下,陛下的意思,明日晋国公入宫覲见,您且领著几位殿下及內阁的几位大人到场就是。奴才旨意已传,便先行回宫復命了。”魏彬躬身告退。

“公公辛苦。”大皇子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