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芷若闻言,侧过脸瞥了他一眼。阳台外漫进来的微光,在她唇角勾勒出一抹极淡、
却真实存在的笑意,虽然转瞬即逝。
“行,我醒了便先下楼开店。”
陆知遥如蒙大赦,立刻点头:“那敢情好!”
周芷若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手搭在门把上时,脚步顿了顿,並未回头,只轻声拋下一句:“晚安。”
“晚安。”
直到那扇房门轻轻合拢,发出“咔噠”一声轻响,客厅里重归寧静,陆知遥才慢慢回过味来。
他靠在沙发柔软的靠垫里,独自坐了一会儿,嘴角不知不觉地,爬上一丝安然的弧度。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他打开购物软体,手指灵活地输入关键词,嘴里还念念有词。
“君子不报隔夜仇,是时候给咱们粥掌门加点理论课”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嗯,这个厚实。《法律常识一本通,这个通俗易懂。看完了这些,总该知道家暴”是不对的吧?”
想著周芷若捧著大部头法律书蹙眉研读的模样,他差点笑出声,心情莫名愉快了几分。
至於这个小报復是否能奏效,粥掌门会不会因为不耐烦,直接撕了,倒是还没有考虑到。
窗外的夜色温柔,沉沉地包裹著楼下小小的便利店,也包裹著楼上这一方温暖的居所0
远处不知哪条街上,传来隱约的汽车鸣笛,声音悠长而渺茫,仿佛来自时空的另一头,很快又消散在无边的静謐里。
小不点在睡梦中咂了咂嘴,陆知遥关掉客厅的主灯,只留一盏小小的壁灯散发著柔和的光晕,与窗外溜进来的月光交融,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静謐的银白。
对於周芷若身上这些点点滴滴的变化,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那是一种混合著成就感与暖意的充实。
从前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周芷若竟能独自下去开店看店,还如此的自然而然。
生活大抵便是如此,没有那么多跌宕起伏的传奇,更多的,是这般琐碎平凡的日常。
没有一夜间天翻地覆的转变,只有在日升月落、三餐一宿中,那些悄然发生、不易察觉的细微变迁。
就像这夜幕下的小县城,万千窗格里透出的灯火明明灭灭,各自独立,却又在广阔的黑暗中,无声地连成了一片令人心安的光海。
他起身,放轻脚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沉,梦境安稳,没有纷扰,只有一片暖黄的光晕,和光晕里那些平凡却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气息。
而在隔壁房间,周芷若並未立刻入睡。
她坐在床头,就著灯光,手中针线翻飞,正仔细修补著两个写著陆知遥三个字的布娃娃。
如今陆雪儿不在家,没人背锅,要是被陆知遥撞见这个案发现场,那场面想想都尷尬o
她回想起自己“练习”时的力道,手下特意多缝了好几道线,针脚细密而扎实,边缝边想。
这样总该结实些,免得挨不了几回,又得开线。
修补完毕,她將两个娃娃举到灯下端详。恢復了平整的“脸”看起来有些憨態可掬。
她伸出手指,挨个在它们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又捏了捏,脸上露出一丝孩子气的、满意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