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蕴含著劫后余生与如释重负。

“是啊，总算是走过来了。”

陆知遥合上书，脸上露出一个很淡、却很真实的笑意，如释重负：“虽然过程无比艰难，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走得很好。”

窗外，夕阳早已不见踪影，夜幕温柔地覆盖下来。

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连成一条温暖静謐的光河。

偶有汽车驶过，尾灯在夜色中拉出转瞬即逝的红色轨跡。远处高楼上的霓虹开始闪烁，拼贴出这个时代繁华而安寧的图景。

周芷若重新坐回窗边的位置，翻回清朝的最后一页。辛骇革命，清帝退位，两千多年的帝制就此终结。

她的指尖在“1912年”这个数字上停留了很久，仿佛能触摸到那个时代转折的脉搏。

这一年，满、清崩塌，国父孙中山先生率著临时的政府百官，赶赴明孝陵，祭拜朱元璋，祭拜这座山下埋葬的铁血忠骨，以告慰明太祖在天之灵！

然后，她轻轻翻过了这一页。

后面的篇章，是纷乱的民国，是浴血的抗战，也是新生的中国。

她读得很慢，很仔细，目光细细抚过每一行文字。

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窗外这个真实而鲜活的世界，看一眼货架上琳琅满目、象徵著丰裕的商品，看一眼陆知遥在收银台后给顾客买单找零的身影，用这些平凡的画面，来抚慰自己內心深处震盪不息的情感波澜。

然后，她会再次低下头，继续阅读。

仿佛要通过这种专注的阅读，在这浩瀚沉重的歷史长河与眼前平静珍贵的现实之间，架起一座连接的桥樑。

陆知遥也没有再出声打扰，独自应付著进店的顾客。

只是目光偶尔掠过玻璃窗下神情凝重的周芷若时，会微微停顿。

不知不觉间，一股若有似无的、难以名状的感觉，在这个来自异世的古人周身瀰漫开来。那在日常点滴中积累的一切，由一本史书作为引导，终於在此刻迎来了临门一脚。

陆知遥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的经歷，他记得小学时读过的《梅花魂《金色的、鱼鉤，记得“大渡桥横铁索寒”的壮烈诗句，以及万里长征路上那位捨己为人的军、需、处长。

还有初中第一学期全班高声唱起《我的中国心时的澎湃心潮。

那时他虽然年纪尚小，可每每读到这些真实的故事，总会被深深触动，忍不住潜然泪下。

所谓读正史，方知来时路，才会心生认同，找到足以伴隨一生的精神归属，而不是看情情爱爱的清宫剧。

周芷若年纪虽不算大，却已然明事知理，即便在许多具体认知上不如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却无法否认彼此同根同源的歷史血脉，面对这样的过往，她不可能无动於衷。

她的心情，自翻开第一页起，便始终跟著起起伏伏，或悲或喜，或惊或怒！

翻开那一页，她才知道这个民族曾经是如此艰难，歷经了无数艰难险阻，才跨越了黑暗，如今的一切，来之不易。

夜幕彻底深沉，忙碌的客流过去后，两人都没什么心情做饭。

陆知遥简单地煮了两碗麵条，每碗臥了一个荷包蛋，加了几片火腿肠。热腾腾的蒸汽在店里的灯光下裊裊升腾，带著属於这个时代安稳的粮食香气。

周芷若终於合上书，与陆知遥相对而坐，安静地吃著面。

氤盒的热气微微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却模糊不掉那种在歷史长河中共振过、

交匯过的默契与沉重。

周芷若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谢谢你。”

陆知遥正一手拿著手机回覆信息，闻声抬起头，有些错愕：“谢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