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说道,语气冰冷如霜:“它选择了最懦弱,也最无耻的一条路。”
“正是。”
陆知遥感到喉头有些发紧,他忍住了摸烟的衝动,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胸膛都因为气愤起伏不定:“与最硬气的大明相反,它不但没有开疆拓土,还一退再退,把歷代老祖宗打下来的一切,能卖的、能让的,都卖出去了。海关、铁路、矿权、內河航行权,包括活生生的人————
到最后,连国家的主权都快要典当殆尽。永乐大典里的可都是瑰宝啊,全被他们拱手让人了。这个朝代,除了擅长压制百姓,堪称一无是处,是真正的————
亡国之奴。”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它们对这片土地所造成的伤害,一点也不比洋人少,甚至远在其之上。他们的存在,岂止是让这片土地倒退了千年而已!
世间能想到的任何言语,都不足以形容它的腐败与噁心!”
他起身走到玻璃边,望著街道上渐次亮起,温暖而寻常的万家灯火。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他没有回头,声音融在玻璃上倒映的流光里,显得有些遥远:“直到1900
年,八国联军的枪炮都已打到京城,宫殿里那个老妖婆,还在说什么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直到1911年,辛骇革命前夕,他们还在搞什么皇族內阁”,死死攥著那点权柄,不肯鬆开分毫!”
夜色,终於彻底吞没了天际最后一丝光亮。
周芷若走到他身边,和他並肩看著窗外。
街对面,一家三口正从菜市场回来。父亲手里的袋子装著满满的肉菜,母亲牵著孩子的小手,孩子手里举著一个彩色的风车,在晚风里呼呼地转著。
那么平凡,那么安寧。
“他们不知道吗?”
她轻声问,声音几乎融进夜色里:“不知道这样下去,会亡国灭种吗?”
“他们当然知道!”
陆知遥忍不住气极而笑,那笑声里满是讽刺:“但他们更在乎的,是自己的权位。只要还能坐在那个位子上一天,他们就不在乎这个国家变成什么样。寧可拉著陪葬,也不愿落於他人之手,可谓自私自利到了极致!”
他转过头,看向周芷若。
暮色里,她的侧脸朦朧而清晰,眼睛里映著街灯细碎的光,像是两簇在深夜里不肯熄灭的火苗。
“你说得非常正確!”
陆知遥深以为然,语气沉重:“这是一个自古以来最没有骨气、最懦弱无能的朝代。似乎所有的风骨气节,都於大明时用尽了。
它们的存在,便是泰极否来。
它把所有的魄力和智慧,都用在了如何控制百姓上,而不是如何让这个国家强大。卖国贼啊,无论放在哪朝哪代,都是罪该万死,不可饶恕的存在!
可这个朝代自己本身,便是最大的卖国贼,他把我们这片土地,和土地上面的一切全都卖了啊。”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著,沉默了很长时间。
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启动时轻微的嗡鸣,小不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柔软的身体蹭了蹭周芷若的脚踝,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周芷若弯腰抱起它,將脸颊轻轻埋进它温暖柔软的皮毛里,深深呼出一口气。
许久,她抬起头,眼睛里的怒火已经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深沉的、冰冷的悲哀。
“所以————后来的苦难,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