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死一般寂静。窗外,不知哪家孩子放了个炮仗,的一声炸响,惊起檐下麻雀扑棱棱飞走。李牧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嗒、嗒、嗒...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良久,他抬起头,眼中寒光凛冽。告诉孙头目,他的声音冰冷如铁,人,我会帮他救回来。盐,一分都不会给。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晋阳侯府的方向。既然他非要玩这么大...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深夜密谋
当夜,竹韵轩书房内的灯火一直亮到三更天。李牧召来了王老五和悄悄潜入府中的孙头目。孙头目双眼赤红,显然是哭过,但眼神中更多的是愤怒和决绝。
驸马爷,我孙大牛在运河上混了三十年,从没受过这样的羞辱!孙头目咬牙切齿,他们抓了我独子,才十六岁啊!
李牧给他倒了杯热茶:稍安勿躁。令郎现在被关在何处?
天津卫,黑狼帮的老巢。孙头目握紧拳头,那地方易守难攻,四面环水,只有一条路能进去。
王老五皱眉道:这可难办了。咱们在天津人生地不熟,硬闯肯定不行。
谁说我们要硬闯了?李牧轻轻敲着桌面,晋阳侯既然想玩,我们就陪他玩个大的。
他取出一张京城地图铺在桌上,手指点在晋阳侯府的位置。孙头目,你在天津还有多少可信的弟兄?
还有三十多个老兄弟,都是过命的交情。
够了。李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让你的人放出风声,就说漕帮愿意用那三成盐的收益赎人。
孙头目一愣:驸马爷,这...
别急,李牧打断他,这只是诱饵。真正的好戏,要在京城上演。
他转向王老五:你去找赵书吏,让他帮忙查查晋阳侯在京城有哪些见不得光的产业。特别是...赌场、妓院这些容易生事的地方。
王老五立刻会意:姑爷是要...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李牧冷冷道,他敢动漕帮的人,我就敢掀他的老底。
孙头目还是有些担忧:可是驸马爷,我儿子还在他们手上...
放心,李牧拍拍他的肩膀,黑狼帮要的是钱,在拿到钱之前,令郎是安全的。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没心思顾及天津那边。
他取出一枚特制的酱粉包,递给孙头目:把这个交给你在天津的弟兄,告诉他们,如果找到机会接近令郎,把这个混在水里给他喝下。
这是?
一点安神的东西,李牧意味深长地说,喝下去会像得了重病,但不会伤身。黑狼帮不会留个病秧子在手上碍事。
孙头目恍然大悟:妙啊!他们要是以为我儿子快不行了,说不定会主动联系我们!
正是。李牧点头,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怎么给晋阳侯送一份。
声东击西
腊月三十,除夕。京城里鞭炮声不绝于耳,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夜饭,一派喜庆气氛。然而在这祥和表象下,几股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午时刚过,晋阳侯名下的如意赌坊突然冲进一伙官差,声称接到线报,这里窝藏朝廷钦犯。赌客们惊慌逃窜间,不知谁打翻了烛台,引发了一场小火灾。
未时三刻,百花楼来了几个胡商,因为嫖资问题与护院发生冲突,竟拔出弯刀见人就砍,引得五城兵马司派人前来镇压。申时初,隆盛当铺被人发现暗中收取贼赃,顺天府的衙役当场搜出好几件宫中失窃的宝物。
一连串的事件让晋阳侯府措手不及。管家匆忙入内禀报时,晋阳侯正在用年夜饭,气得直接掀了桌子。
查!给本侯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搞鬼!
然而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天津那边传来消息,孙头目的儿子突然重病,高烧不退,眼看就要不行了。黑狼帮帮主派人请示,是要继续扣着这个病秧子,还是直接...
废物!都是废物!晋阳侯在书房里大发雷霆,连个人都看不住!
幕僚低声道:侯爷,现在京城这边麻烦不断,天津那边又...不如先放了那小子,暂避风头?
晋阳侯冷笑,现在放了,那十万斤盐的损失找谁赔?
他烦躁地在书房里踱步:去告诉黑狼帮,让他们务必保住那小子的命。实在不行...就去找个大夫。
将计就计
就在晋阳侯焦头烂额之际,竹韵轩里却是一片温馨景象。李牧特意让小翠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还把王老五和孙头目都请来一起守岁。
姑爷,天津那边传来消息,计划很顺利。孙头目压低声音,黑狼帮果然请了大夫,我的人已经混进去了。
李牧点点头,给孙头目夹了块鸡肉:放心,令郎吉人自有天相。
王老五笑道:晋阳侯今天可是栽了大跟头。听说他名下三个最赚钱的铺子都被官府查封了。
这才只是开始。李牧淡淡道,等过了年,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他。
这时,窗外传来阵阵鞭炮声,夜空被烟火照亮。小翠兴奋地指着天空:姑爷快看,好漂亮的烟火!
李牧抬头望去,只见璀璨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光彩熠熠。然而在这喜庆的时刻,他心中却异常清醒。这场斗争远未结束,晋阳侯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必须趁热打铁,彻底打垮这个对手。
孙头目,他忽然问道,漕帮在天津的弟兄,有没有熟悉水性的?
孙头目立即道,有几个老兄弟能在水底下待一炷香功夫!
李牧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让他们准备好,元宵节那天,我们要给晋阳侯送一份大礼。
柳暗花明
大年初一,京城还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中,一个惊人的消息却悄然传开:晋阳侯的小舅子赵德彪在天津的私盐场昨夜突然起火,三个盐场烧毁了两个,损失惨重。更巧的是,救火的人在废墟中发现了一些账本,上面清楚地记录了这些年私盐的买卖往来,牵扯到的官员竟有十数人之多。
消息传到晋阳侯耳中时,他正在接待前来拜年的宾客,当场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手中的茶杯地摔碎在地。
宾客们面面相觑,很快找借口告辞。不过半日功夫,晋阳侯府门庭若市的景象就变得门可罗雀。
而此时竹韵轩内,孙头目正激动地向李牧汇报:驸马爷,得手了!我儿子已经救出来了,现在在安全的地方养伤。那些账本也已经按您的吩咐,抄录了一份送给张相。
李牧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了。令郎没事吧?
没事!孙头目感激涕零,多亏了驸马爷的妙计!那包药粉让我儿子装病,黑狼帮果然放松了警惕。趁着他们请大夫的功夫,我们的人就从水路摸进去了。
王老五笑道:这下晋阳侯可要头疼了。那些账本足够让他喝一壶的!
还不够。李牧摇摇头,账本只能让他伤筋动骨,还不足以致命。
他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封信:孙头目,还要麻烦你一趟。把这封信送到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大人家中。
孙头目接过信,有些疑惑:驸马爷,这是...
晋阳侯这些年贪赃枉法,强占民田,逼死人命,作恶多端。李牧冷冷道,是时候让那些受害者站出来说话了。
王老五恍然大悟:姑爷是要...借刀杀人?
李牧微微一笑,这叫为民除害。
风波再起
大年初三,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大人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中详细列举了晋阳侯这些年的罪状,还附上了几个重要证人的住址。王大人本是清流领袖,早就对晋阳侯的所作所为有所耳闻。得到这封信后,他立即着手调查。
与此同时,京城里突然冒出许多状告晋阳侯的百姓。有老农哭诉良田被强占,有商人控诉店铺被巧取豪夺,还有妇人泣诉儿子被逼投河...
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消息传到宫中,元嘉帝勃然大怒,下旨将晋阳侯革职查办,交由三司会审。晋阳侯府被查抄那天,京城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当一箱箱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从府中抬出时,人群中不时发出惊叹声。
贪官!
报应!
苍天有眼啊!
叫骂声此起彼伏,还有人往囚车上扔烂菜叶、臭鸡蛋。晋阳侯戴着枷锁,面色灰败,早已不见了往日的威风。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堂堂侯爷,竟会栽在一个驸马手里。
而此时,竹韵轩的暖棚里,李牧正在查看新一茬的豆芽。小翠匆匆走来,低声禀报:姑爷,晋阳侯...在狱中自尽了。
李牧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正常。知道了。
他继续专心致志地给豆芽淋水,仿佛刚才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小翠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的姑爷有些陌生。那个总是憨笑、看似懵懂的姑爷,竟然不声不响地扳倒了一个权势滔天的侯爷!
姑爷...她忍不住问,您早就料到会这样吗?
李牧抬起头,露出一个熟悉的憨笑:豆芽要长大了。
他指着水灵灵的豆芽:你看,只要方法得当,再弱小的种子,也能顶开压在上面的石头。
小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窗外,冰雪开始消融,春天的气息悄然临近。李牧知道,这场胜利只是开始。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永远不会停止,他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能在这个世界站稳脚跟。
而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