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3章 朱砂落真名(1 / 2)不良人:我的外挂是不死首页

月影西斜,终南夜色已深。

藏兵谷外,山风自崖壁间穿行而过,吹得谷中灯火明灭不定。

远处水声滔滔,似有千军万马奔腾于黑暗之中,可落到这座隐于山腹之间的谷城时,又只剩下了极为沉闷的回响。

城楼之上,有值守的不良人披甲而立。

他们没有交谈。

只是静静望着夜色。

直到一道身影自山道尽头缓缓而来,方才有人微微侧目。

那身影行得不快。

一身紫色宫装衣裙被夜风吹动,袖摆轻轻拂过石阶,仍带着些许梁营里的尘土气息。

可她身上的气息却很稳,稳得不像刚从一国覆亡之地回来。

城楼上的不良人看清来人,连忙退开一步。

“天佑星。”

石瑶没有停步,只是轻轻点头。

她拾阶而上。

一步。

一步。

石阶很长。

藏兵谷的夜也很长。

只是对于刚刚离开梁营的石瑶而言,这条石阶再长,也比不过今夜梁营中那段路。

朱友贞死了。

大梁亡了。

她亲眼看着那个坐在简陋龙椅上的皇帝,一点点垮下去。

那个曾经被朱温宠坏,又被痛苦折磨疯了的梁国皇帝,终究没能死在她手中。

死在了韩澈手中。

甚至于,他死得都算不上轰轰烈烈。

一个食盒。

一颗头颅。

一句话。

便将梁国最后一点体面收了个干干净净。

想到那一幕,石瑶脚步微微一顿。

不过也只是一顿。

她很快便继续往上。

楼阁之中未曾点灯。

石瑶推门而入时,借着月色,便见一斗笠歪斜人影端坐案前。

那人坐在那里,好似已经坐了很久,又好似从来都在那里。

月光越过门槛,落进楼阁,斜斜铺过地面,却在那人脚前三尺处停住了,仿佛连月光也不敢再往前。

石瑶当即拜下:“石瑶参见大帅,朱友贞已死,梁国彻底亡了。”

话音落下,楼阁内依旧静得可怕。

只有山风自门外卷入,带起案上几张纸页轻轻颤动。

袁天罡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抬手一挥。

“呼——”

楼阁之中烛火自行燃起。

一盏。

两盏。

三盏。

火光自四壁次第亮起,转瞬便将楼阁照得通明,月色顿时被烛火之光压出门外。

那一瞬间,石瑶只觉眼前一暗,又是一明。

再抬眸时,袁天罡脸上铁面依旧森冷。

烛火映在那张铁面之上,明明有光,却仍旧照不出半点温度。

暗哑的声音随之响起:“这些日子,你辛苦了!”

石瑶微微抬眸,她跟随袁天罡多年,知道这句话并非客套。

朱友贞这条线走到今日,确实耗费了太多心思。

从玄冥教孟婆,到朱友贞身旁的侍女石瑶,再到梁国军中那一根不断拨弄君心的暗线,她在朱友贞身上花了太多时间。

可最后收走朱友贞性命的人,却不是她。

“只是······朱友贞并非我所杀,而是死于那韩澈之手。”

袁天罡缓缓起身,那高大的身影自案后立起时,整个楼阁里的火光都仿佛低了一低。

“无碍,朱梁已灭,也是该他粉墨登场了。”

石瑶目光随着袁天罡而动。

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开口。

“此人武功已至石瑶所不能理解之地步,且此人之手段与谋算非同寻常,借天下大势掀风起浪,已成气候,今后祸患恐更胜朱梁。”

这话说得很重,却不是危言耸听。

在石瑶眼中,如今的韩澈已不是当初洛阳城中那个身患心疾、需要借身份与投诚保命的神荼。

也不是那个疗愈心疾,随朱友珪杀入洛阳皇宫的刽子手。

那时的韩澈危险,可那种危险,还在玄冥教内,还在一人一事之间。

如今的韩澈,却已把手伸向了天下。

他借李存勖攻梁。

借岐国牵制梁军。

借朱友贞疯狂逼梁军崩溃。

借钟小葵与王彦章收降卒之心。

借大梁灭亡开自己入蜀之局。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江湖枭雄,更不是单纯的玄冥教教主。

石瑶甚至觉得,若给韩澈足够时间,此人恐怕真能用那些阴诡狠辣的手段,一点点把天下各方势力全都拖入他的棋盘里。

这并非朱梁可比。

朱梁再凶,也只是占了天下一隅,靠朱温旧威与梁国军力撑着。

韩澈却不一样,他手里原本没有那么多东西,可他总能从别人手里夺。

夺人。

夺势。

夺名。

夺心。

更可怕的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杀,什么时候该跪,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退。

这种人,若无天命在身,便是乱世最大的灾祸。

袁天罡却似并不意外,不疾不徐地自一旁书架上取出一个卷轴来,回到案前坐下。

“要的就是他这份掀风起浪能力,来为将来新的大唐打下坚实的根基,如此方才不负他韩偓之子的身份。”

话音落罢,卷轴随之展开。

白纸黑字,一个个名字跃然于上。

有的是当今天下各大藩镇诸侯之名。

有的则是潜龙在渊者。

石瑶只扫了一眼,便认出了其中许多名字。

朱温、朱友珪、朱友贞、朱友文、李存勖、李克用、宋文通、孟知祥、马殷、钱镠、王建。

还有一些未曾完全走上台前,却早已被大帅看在眼中的人。

那卷轴并不长,可它所承载的,却几乎是这乱世中所有可能搅动天下风云之人。

朱温、朱友珪二人,已被红色笔迹划掉。

红色不是寻常朱墨,而是朱砂。

颜色很深,深得像血。

袁天罡提笔,自早已研磨好的朱砂墨上一蘸,将那朱友珪旁边,朱友贞的名字划掉。

朱砂落下,那三个字便像被一刀斩断了气数。

石瑶看着那一道红痕,心中莫名生出几分恍惚。

朱友贞曾是梁国皇帝。

纵然昏聩,纵然疯魔,纵然被韩澈、被她、被天下局势一步步推到死路,他终究也是一国之主。

可在大帅这里,他只是卷轴上被朱砂划掉的一个名字。

一笔,便成了旧人。

然而袁天罡并未停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