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狗儿走了两步又回头,看见兄长背影在月下像座沉默的山。他突然明白,有些誓言不必说出口 —— 就像这新名字,早被夜风捎给了天下的每一盏灯。
天刚亮,城隍庙前的空场就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
寅时末,黄狗儿就就派人在城里张罗着征兵的宣传。
黄承天穿着一身战甲站在高台上,身后的日月旗还沾着晨露,旗面在风里舒展,几乎要遮住半个天空。
黄狗儿举着木牌站在台侧,林大虎也站在旁边,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 “报名处” 三个大字。
“父老乡亲们,弟兄们!” 黄承天的声音洪亮,像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没了爹娘,有人丢了孩子,有人的家被烧了,只剩下身上这件破衣裳!”
台下有人开始抹眼泪,抽泣声在晨光里轻轻蔓延。
黄承天握紧长刀,刀把在掌心转了半圈:“张元礼怎么对我们,朝廷怎么对我们,我相信大家也历历在目,他们眼里没有百姓!他们的人或许能打仗,可他们未必懂咱们要的安稳!” 他突然提高声音,“但咱们不一样!咱们是为自己打,为爹娘打,为孩子打!徐州破了,他们就会来打青州;守住徐州,咱们就有家回!”
“对!有家回!” 人群里爆发出一声呐喊,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很快连成一片,震得高台上的木板都在发颤。
黄狗儿举着木牌站在台侧,眼眶红红的。他看着兄长站在晨光里,玄色短打被风吹得鼓起,像面小小的旗帜。他突然觉得,这几句话比任何兵书都管用 —— 因为每一个字,都砸在百姓的心坎上。
“想跟着走的,到黄将军那边登记!” 黄承天的声音在呐喊声里依然清晰,他用右手指了一下身旁的黄狗儿,“会打铁的去铁匠铺,会缝补的照顾伤员,就算啥也不会,能扛粮袋,能给弟兄们递口水,也是在打仗!”
话音刚落,人群就像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涌向报名处。从城门方向不断涌来新的人群,有扛着农具的农民,有抱着襁褓的妇人,还有背着破包袱的少年,脚步声、喘息声、孩童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像潮水般漫过空场,却再也听不见半分怯懦。
“黄公子,俺会打铁!老铁匠教过俺!” 张老汉挤在最前面,周围的人自动给他让开条缝。
“算一个!” 黄狗儿在名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 “铁” 字,笔尖在纸页上划过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里。
黄狗儿抬头看见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被人群推着往前挪,“婶子,打仗不是闹着玩的 ——”
“俺男人死在青州城的牢里!” 妇人把孩子往身后藏,露出胳膊上的淤青,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俺会缝补,能给弟兄们补衣裳!俺们娘俩跟着走,不给队伍添麻烦!”
黄承天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林大虎说:“派人把粮仓和旁边的几处空宅都腾出来,让带孩子的妇人住。再让弟兄们在空场边缘搭些草棚,给老人们遮风挡雨。”
“好的,阿......承天大帅。”林大虎回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