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室里，林风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喀秋莎。

她大约三十岁出头，金色的长发盘在脑后，穿着一身得体的商务套装。她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但当她的视线扫过林风时，那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停留，仿佛他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陈设。

她的目标很明确——苏青玉。

“苏博士，久仰大名。”喀秋莎主动伸出手，用一口流利的华夏语说道，“我在《自然物理评论》上拜读过您的论文，您在等离子体物理领域的才华，令人惊叹。”

苏青玉只是与她轻轻一握，便松开了手，平静地回应：“谢谢。”

喀秋莎毫不在意她的冷淡，依旧笑意盈盈。

参观开始了。

在张将军和几位专家的陪同下，视察团沿着一条被精心规划的路线前进。

喀秋莎的问题，果然如手术刀般精准。

“真是宏伟的工程。为了保证这样一座庞大设施的稳定运行，贵方的后勤保障系统一定非常出色吧？我很好奇，这么大规模的冷却水循环系统，在戈壁这种缺水环境下，是如何解决水源问题的？”

一个看似关心后勤的问题，却直指项目的规模和能耗上限。

一位专家正要按预案回答，林风却先一步开口了。

“喀秋莎女士，您问到了一个所有来访者都会好奇的问题。”

他以“项目青年联络官”的身份，自然地介入了对话。

喀秋莎这才正眼看了他一下，笑容不变，等着他的下文。

“但对我们这些年轻的建设者来说，这不仅仅是一个工程问题。”林风的语调带着一种青年人特有的热忱，“这是一个关于梦想的问题。我们梦想着，有一天，这片荒芜的戈壁，也能像江南水乡一样，拥有用之不竭的清洁水源和能源。这个梦想，支撑着我们在这里克服每一个困难。”

他没有回答任何技术细节，而是直接将对方的刺探，拔高到了一个“青年梦想”的哲学层面。

喀秋莎的笑容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凝滞。

她发现自己准备好的一连串追问，竟然找不到着力点。对方根本不和她谈技术，只和她谈梦想。

参观路线“无意”间经过了那片暖棚花园。

视察团的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在萧瑟的戈壁背景下，这一片绿意盎然、硕果累累的菜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诡异。

“哦，我的天。”一位来自高卢的专家惊叹道，“这些番茄……它们长得也太好了吧？”

喀秋莎的目光落在了那些几乎有小臂粗的南瓜藤上，她那敏锐的直觉，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这真是奇迹。”她转向林风，笑容里多了一分探究，“看来贵方不仅在能源领域有惊人的建树，在农业科技上，也取得了我们所不知道的突破。”

“您过奖了。”林风谦和地笑了笑，顺手从旁边的文件架上，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报告，递了过去。

“这只是我们一些年轻的生物学爱好者，利用业余时间做的一点小小的尝试。算不上什么突破，只是一份《新型农业营养液对戈壁土壤改良的初步研究》的阶段性报告。不成系统，让您见笑了。”

喀秋莎接过那份报告，封面上醒目的标题，以及下面署名的一长串青年研究员的名字，让她陷入了沉思。

她快速翻阅了几页，里面是详尽的化学成分分析、土壤数据对比、植物生长曲线。一切都显得那么“科学”，那么“无害”。

一个大胆而荒谬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成型。

难道……星条国那份情报的源头，是指这个？东方大国耗费巨资，建立起如此森严的保密基地，不是为了什么能源武器，而是为了解决粮食问题？用一种革命性的生物技术，改造沙漠，实现农业的跨越式发展？

这个解释，似乎比“人造太阳”更能说明他们眼前所见的种种反常。

喀秋莎第一次在交锋中，感受到了一丝挫败感。

她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方没有暴露出任何破绽，却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牵着她的鼻子，将她引向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

她再次看向林风，这个从始至终都挂着和煦笑容的年轻人。

他的身份，开始变得比这个基地的秘密本身，更让她感到好奇。

一天的视察结束了。

在送别视察团时，喀秋莎叫住了林风。

“林先生，你是一位非常出色的青年。为了感谢你今天的讲解，我有一件小礼物送给你。”

她将一个精致的炎熊国套娃，递到了林风手中。

“希望我们的青年之间，也能像今天这样，有更多真诚的交流。”

林风微笑着收下：“谢谢您的礼物。”

当晚，林风回到自己的套间。苏青玉正在看书，见他回来，只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林风将那个漂亮的套娃放在桌上。

他一层，一层地打开。

最大的娃娃，到稍小的娃娃，再到更小的。

当他打开最里面那个只有拇指大小、画着一个可爱婴儿的娃娃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那个最小娃娃的底部，一枚比米粒还要细微的金属物，正反射着灯光，闪动着一丝幽微的光。

牌局，原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