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我刚锁上服装设计工作室的门，准备回家。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突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来，吓了我一大跳。

“姑娘，能帮老婆子一个忙吗？”

我赶紧转身，看见走廊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那是一个背有点驼的老太太，穿着件暗红色的旧式棉袄，头发灰白，在脑后挽了个松松的发髻。这大晚上的，突然冒出这么个人，我心里有点发毛。

“您……您有什么事吗？”我下意识地抓紧了背包带子，往后退了半步。

老太太往前挪了一步，灯光照在她脸上，那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有点不正常。她直勾勾地看着我说：“听说你是这儿最好的服装设计师，我想请你帮我修补一件衣服。”

说完，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是红色的。“这个，就当是报酬，”她把布包递过来，“这是狐仙丝。”

狐仙丝？什么玩意儿？我将信将疑地接过那个小红布包，一打开，一股淡淡的、从来没闻过的幽香就飘了出来。里面是一块丝绸，摸着冰凉丝滑，还泛着珍珠一样柔和的光泽。

“这是……？”我有点懵。

老太太咧开嘴笑了笑，露出有点发黄的牙齿：“是狐仙蜕皮时候留下的丝织成的布，用这料子做的衣服，冬天暖和夏天凉快，水浸不湿，火烧不着。”

我是个服装设计师，对稀奇古怪的布料最没有抵抗力了。手里这块丝绸的质感确实是我从来没接触过的，又滑又韧，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我一下子就心动了。

“那……您要修补什么衣服？”我忍不住问。

老太太听我这么问，从随身带着的一个黑色布袋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衣服。等她完全展开，我差点忘了呼吸——那是一件中式嫁衣，正红色，华丽得不像话！上面用金线绣满了凤凰和牡丹的图案，还镶嵌着好多颗小珍珠，闪闪发光。但是，这么漂亮的一件嫁衣，右边肩膀的位置，却有一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裂痕，看起来特别扎眼，像是被什么利器狠狠划破的。

“这是我孙女的嫁衣，”老太太的手轻轻抚过那道裂痕，声音低沉下去，“可惜啊，她没那个福气，没能穿上它把婚礼办完……”她顿了顿，抬起头，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三天，三天后的子时，我再来取。姑娘，你记好一件事——千万，千万不要试穿它。”

我把那件嫁衣接过来，入手的感觉沉甸甸的，而且一股凉气直往手心里钻，顺着胳膊就爬上了我的后背，让我打了个冷战。我刚想再问问细节，那老太太已经转过身，脚步蹒跚地朝着走廊那头走了。她那件暗红色的棉袄在走廊尽头一闪，人就没了影，只有一句叮嘱飘飘忽忽地传过来：“……还有，别……别让它碰到你的血……”

这话听着可真不吉利。但我当时的心思全在这件精美的嫁衣和那块神奇的“狐仙丝”上了，也没多想，把东西收拾好就回家了。

到家以后，我迫不及待地把那件嫁衣平铺在工作台上，打开最亮的灯仔细看。这一看，又看出些不寻常来。那些金线绣的图案，近看根本不是什么凤凰牡丹，而是一个个密密麻麻、极其微小的奇怪字符，像是某种符文。那些点缀的珍珠，排列的位置也怪怪的，不像只是为了好看，倒有点像……有点像人体经络图上的穴位。

我越看越觉得稀奇，就拿出手机，对着嫁衣拍了几张照片，发给了我最好的闺蜜林妍，还配上文字：“快看！我刚在工作室楼下捡到个大宝贝！”

林妍几乎是秒回：“我去！红嫁衣？还是个老太太给的？苏小雨！你你你……你该不会是撞上那个‘狐嫁衣’的传说了吧？！”

我对着手机笑了，回她：“什么传说不传说的，你电视剧看多了吧？”

林妍直接弹了语音过来，语气特别急：“我没开玩笑！我小时候听我太奶奶讲过！说大概六十年前，咱们这儿有户人家办喜事，新娘子在婚礼前夜，不知道为啥，用剪刀把自己那件红嫁衣从肩膀划开个大口子，然后……然后就自杀了！那之后，就老有人说半夜看见一个穿红棉袄的老太太，拿着件破了的红嫁衣在街上晃悠！小雨，这衣服邪门儿得很，你赶紧扔了！”

“哎呀，你就是胆子小，”我一边跟她说话，一边顺手去理嫁衣的袖子，没想到指尖被一个隐藏的、尖锐的线头扎了一下，渗出一颗小血珠。更怪的是，那血珠滴在红色的缎子上，眨眼就不见了，像是被衣服吸进去了一样。“就是个做工不错的古董衣服嘛，人家老太太还给了块超贵的料子当报酬，我修好就完事了，别瞎操心。”

我挂了电话，去洗手间洗手。抬头照镜子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特别诡异、完全不属于我的笑容。我吓了一跳，赶紧揉揉眼睛再仔细看，镜子里还是我自己的脸，没什么异常。我嘀咕着肯定是太累了，眼花。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我发现自己居然就趴在工作台上睡了一夜，脖子酸得要命。拿起手机一看，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林妍的。

我正要回电话，一起身，觉得头上不对劲。伸手一摸，我的头发……我明明是及肩的棕色短发，怎么一夜之间，长得又黑又密，都快到腰了？！我冲到镜子前，镜子里的我，脸色红润得过分，嘴唇也特别红，衬得皮肤白白的，眼睛也水汪汪的，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妖异感，但确实……挺好看的。

我正愣神，林妍的电话又来了。我赶紧接起来，她在那边都快急哭了：“小雨！你吓死我了！怎么不接电话？！我帮你问到了！六十年前那户出事的人家姓胡！他们家那个新娘子自杀后没多久，全家上下七口人，在一个月内全都死得不明不白！传说那个新娘子是被狐仙附身的，那件嫁衣邪门，它能自己修复，然后找替身！谁碰谁倒霉！你赶紧把那衣服处理掉，听见没有！”

我听着电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工作台上那件嫁衣。这一看，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昨天还在的那道长长的裂痕，今天居然缩短了一大半！而且那些金线，像是有生命的小虫子一样，正在一扭一扭地，自己把裂开的地方缝合起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我惊魂未定地去开门，是我男朋友程南。他手里提着早餐，一脸担心地站在门口：“小雨，你没事吧？林妍一大早就给我打电话，说你惹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我侧身让他进来。程南一眼就看到了工作台上那件红得刺眼的嫁衣，还有我那长到离谱的头发。他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指着嫁衣声音都变了：“这……这衣服怎么回事？那道口子……它怎么自己变短了？！”

他也看到了那些蠕动的金线，吓得后退一步，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小雨，这衣服绝对有问题！不能留了！我们现在就把它扔了！”

说着，他就要冲过去抓那件嫁衣。我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邪火，心里又急又气，尖叫着扑上去跟他抢：“不行！不能扔！这是我的东西！我答应人家要修好的！”

我们俩就这么拉扯起来。程南力气大，一把将嫁衣抢了过去，转身就要往窗户那边走。我急红了眼，从后面死死拽住嫁衣的一角，用力一扯——“刺啦”一声，嫁衣被我们俩完全展开，像一面红色的旗帜飘在我们中间。

就在那一刹那，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好像看见一团模糊的、红色的狐狸影子，从展开的嫁衣里猛地窜了出来，快得像一道光，“嗖”一下就钻进了我的胸口！

我浑身一凉，打了个激灵。

程南也看见了，他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它……刚才有个红影子……它钻进你身体里了！”

我眨了眨眼，感觉很奇怪，身体里好像多了点什么，又好像没什么变化。我听到自己开口说话，声音却变得又软又媚，完全不像我平时的语调：“南哥，你看你，大惊小怪的。我没事呀，好好的。”

程南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陌生，他慢慢松开手，退后了两步。

那天晚上，程南说什么也不肯走，非要留下来陪我。我知道他是担心我，但我心里很乱，那个狐狸影子，我身体的变化，还有林妍说的传说，都让我心里发毛。但我表面上却异常平静，甚至有点莫名的兴奋。

半夜，我迷迷糊糊醒来，发现程南没睡在旁边。我起身走出卧室，听到客厅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我悄悄走过去，看见程南正背对着我，用手机对着工作台上的嫁衣拍照。

他看得太专注，没发现我。我瞄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他不仅拍了照，还在查什么东西。搜索页面上赫然写着：“狐仙附身征兆”、“古籍记载狐嫁衣续命传说”、“胡家灭门案真相”……

他翻看着，嘴里还低声念叨着，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是真的……传说竟然是真的……如果能控制住……”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程南留宿，根本不是因为担心我，他好像……另有所图。他似乎在确认某个传说，而且听起来，他对“控制”这件事很感兴趣。

我悄悄退回卧室，心里乱成一团麻。老太太的警告，林妍的担心，嫁衣的诡异，现在连程南都变得可疑起来。我低头看着自己一夜之间长出的长发，摸了摸光滑得不像话的脸颊，一种巨大的恐惧感包裹了我。我到底……惹上了什么？

接下来的两天，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那件嫁衣上的裂痕，已经完全消失了，光滑如新，连个印记都看不出来。那些珍珠和金线符文，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耀眼，整件嫁衣透着一股邪气的华丽。

而我自己的变化更惊人。我的头发已经长到了大腿，又黑又亮。皮肤好得发光，眼睛又黑又深，看人的时候好像带着钩子。我的食欲变得很奇怪，对正常的饭菜没什么兴趣，反而特别想吃生肉，尤其是带点血丝的。有一次我甚至盯着窗外路过的小鸟，喉咙里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把我自己都吓坏了。

更可怕的是，我有时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比如我会无意识地做出一些非常妩媚的动作，或者用那种又甜又腻的嗓音说话。有一次我照镜子，竟然看到镜子里的人对我露出了一个充满诱惑又残忍的笑容，完全不是我！

程南一直守着我，但我知道，他不是在守护我，他更像是在观察一个实验品。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探究和一种隐秘的狂热，偶尔还会拿出本子记录着什么。他不再提扔掉嫁衣的事，反而有意无意地引导我靠近那件衣服。

林妍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发信息，语气越来越焦急。她说她查到了更多东西，说那胡家新娘是被迫嫁给一个快死的老头“冲喜”，结果被狐仙乘虚而入，那嫁衣是契约，修补好就是替身完成时。她求我赶紧离开家，离开那件衣服，去找个寺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