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贵人行个好,家父乃宣德十九年进京赶考的考生。
不幸落榜,郁结于心又感染风寒,几载未曾转安。
听闻国师于玄都观传道。
家父幼时曾感国师恩惠,自察时日无多。
只求生前得见国师一面,不至抱憾终身。
然天不遂人愿,行至此处,身如败絮佝偻,竟与世长辞。
小女子遭此横祸,亲人离世,棺椁无着。
愿卖身为奴,换些银钱,只求扶棺回乡。
让父亲入土为安,望恩公成全!”
“这些银子你先拿着。”
一双素白的手递来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带着淡淡的茉莉香。
夏以沫指着她旁边的手札说,“我可以看看吗?”
林清禾灰败的脸上终于亮起一抹希望,她捧过手札,奉给夏以沫。
夏以沫翻开,是一手规整的簪花小楷。
写着几首诗词,翻到后面,居然还有一些政要解析。
观点犀利,若教出来的女儿有如此文采,他不应该落榜啊。
她又想到前段时间的驸马案。
难不成,马博远科举舞弊,不是提前漏题。
而是换了同场考生的答卷?
算了,人既已死,入土为大,此事她得再找小裴大人查一查。
夏以沫将她扶起来,安慰着:
“姑娘节哀顺变,人死不可复生,活着的人还是要好好活下去。”
言罢,将手札还给她。
夏以沫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她身后僵冷的老者身上,没有半分嫌恶。
“我的马车就在路边,让侍从送你们父女回城,也好让老人家入土为安。”
这话像惊雷般炸在林清禾耳边,她瞬间僵住,眼眶里的泪猛地涌了出来。
在这世间,寻常百姓见了尸身都要绕着走。
说沾了晦气,更何况是这一眼金枝玉叶的贵人?
竟愿将自己的马车借出,让父亲的尸身乘坐。
这份恩情早已不是“贵重”二字能概括。
林清禾再也忍不住,退后两步重重跪下。
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贵人大恩,清禾无以为报!
来世愿结草衔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恩公今日之情!
待清禾扶棺回乡,葬了父亲后,便签卖身契于恩人。”
风吹动她的粗布衣角,却吹不散她眼底的感激与决绝。
“不必如此,我既遇到,便不能袖手旁观,我不图你报恩,只当积个福份。”
夏以沫朝海英招手。
“你带两个侍卫,送这位姑娘回城。
给她买辆马车,雇个护卫,再给她一些银子。
好让她送父亲尸身返乡。”
“公主!”
海英小声抗议,“马车给她了,待会您怎么回去呀!
再说了,我不在您身边,谁来照顾您?”
“你是主子还是我?”
夏以沫故意唬她,“赶紧去吧,办好了你再去公主府。
找俩马车来接我就是了,何况,这不是还剩两个侍卫吗?快去吧。”
“那好吧……”
海英指着两个侍卫将老人的尸身小心搬上马车。
林清禾对着夏以沫拜了又拜,一行清泪未曾断过。
她尚未至神观,就已遇神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