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楼孤悬于皇城西北角的高台上,青灰色的穹顶如倒扣的玉碗。
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檐角垂挂的铜铃无风自鸣。
声若碎玉,却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清寂。
顶楼摆着一张占星台,青黑色的石面上。
刻满了繁复的星图,铜制的量天尺、观星镜静静置于其上,边角也被摩梭得发亮。
角落里放着一张铺着素色锦缎的木榻。
榻边矮几上常温着一壶清茶,水汽与香炉紫烟交融。
恍惚间竟分不清是人间还是九天。
千年沉木的书案后,端坐着一人。
银白交领长袍垂落,袖口衣摆绣着的银丝暗纹,在廊下露进的微光里若隐若现。
那人指尖捏着茶盏,骨节分明的手衬着白瓷茶壁,像雪落枝头般干净。
他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古籍上,长睫垂着遮住了眼底情绪。
只余鼻梁挺直的侧影,冷得像被晨霜打过的玉。
茶炉上的水沸了,白气丝丝缕缕漫上来。
模糊了他半张脸,却半点没捂热那周身的疏离。
偶尔抬手添茶,动作轻缓如行云流水,壶嘴倾出的茶汤落入杯中。。
溅起的细沫都像是按耐着的,没发出半分多余声响。
檐角风铃晃动,他却恍若未觉,抬眼时目光扫过窗外。
清凌凌的像结了薄冰的湖面,没什么波澜,却让人不敢轻易触碰。
“师尊……”
夏以沫脱口而出,随即懊恼道:
“对……对不起,黎夫子……”
都怪昨天晚上看的话本《清冷师尊狠狠爱》。
害她恍惚间还真以为自己见到了书里的上仙。
不过眼前这人容貌无双,倒真称得上谪仙。
完了,她要是看话本的时候想起来黎深怎么办,这多冒犯。
“师尊?”
他清冷的音线将这两个字在喉间滚了滚。。
“我师从道门,若按照道家的称呼,你唤我师尊,倒也没错。”
“坐。”
他抬起瓷玉般冷白的手,指向蒲团。
夏以沫略微拘束地跪坐在蒲团上。
好奇怪,她在天下之主的皇帝面前都没这样拘束。
“殿下不必紧张。”
“唤,唤我明昭即可,或者我小字沫沫……
不,不用叫殿下……”
夏以沫把膝盖上的裙摆都攥出了折痕。
一开口叫了师尊,她就感觉浑身哪哪都不对劲。
面前的人如同高岭之花,让她联想到之前偷药时的冒犯,就心虚不已。
该死的嘴,那么多借口不用。
脱口而出问人家有没有喜欢的人,死嘴。
见她低头一直懊恼自责,黎深淡漠的脸上难得有一丝清浅的笑意。
“明昭不必介怀,你拿药的事,陛下早已提过。
所以,能抬头了吗?”
“啊?”夏以沫愣愣地抬头。
“父皇知道了啊。”
难怪早早散了宴,让天竺使团来不及多想。
“研习策论,需先洞察天下大势,今天下虽以大夏为主。
亦有不少势力盘踞在侧,他们虎视眈眈。
一旦有机会,就会挥军直奔京城而来。”
“这些年北戎和突厥之间的争斗日益频繁。
他们属北方三国之一,北方尚有一汉人执政的国度,名为北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