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抄起墙角的撬棍,刚要砸向人俑,地窖突然剧烈晃动起来,墙壁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老槐树的根须竟从地窖顶部钻了进来,像无数条毒蛇般扭动着,朝着我们扑来。守祠人赶紧点燃艾草烛,根须一碰到烛火就“滋滋”作响,冒出黑烟,但很快又有更多根须涌过来,把烛火围得密不透风。
“快用族长的血!”守祠人喊道,“手记里说,尸土怕血亲之血!”
我想起上次滴在镇魂钟上的血,立刻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在手指上划了道口子,将血往人俑上抹。鲜血刚碰到青铜表面,人俑突然“嗡”地一声震颤起来,锁链“咔哒咔哒”地断裂,从里面涌出一股黑烟,在空中凝成族长的虚影,满脸狰狞:“你们毁了我的基业!这村子的气运都是我换来的,凭什么拦我!”
“用槐木心的灰!”爷爷将装着灰烬的布包扔给我,我一把撒在黑烟上。黑烟发出凄厉的尖叫,瞬间被烧得无影无踪。人俑“轰隆”一声倒塌,里面掉出个黑木盒子,里面装满了白沙泥,埋着半块刻着“族长”二字的骨牌——是当年那位族长的骸骨。
随着人俑倒塌,地窖里的根须慢慢停止了扭动,失去了光泽,变成了普通的枯木。我们顺着暗沟往外挖,竟直通老槐树的主根,主根中心藏着个大洞,洞里摆着两口腐朽的棺木,正是陈秀才和阿芸的。棺木上的怨气已经消散,露出了里面的骸骨,骸骨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断成两半的玉簪。
“把棺木迁去后山安葬,再填上尸土,应该就能彻底解决了。”守祠人松了口气。
可当我们挖开槐树下的泥土准备迁棺时,却在棺木底下发现了更可怕的东西——密密麻麻的孩童骸骨,围着棺木摆成一圈,每具骸骨的手里都攥着半片槐树叶。守祠人清点了一下,足足有七具,正是几十年间失踪的那些孩子。
“族长不仅喂树,还用孩童的魂魄加固根脉。”守祠人红了眼眶,“这些孩子,都是无辜的祭品。”
我们将骸骨一起迁到后山安葬,又把地窖里的尸土全部挖出来,浇上艾草汁焚烧。火光中,老槐树的叶子慢慢变黄、掉落,树干上的裂缝不再渗血,终于恢复了普通老树的模样。
回村的路上,村民们都站在门口,看着我们沉默不语。王婶端来一碗热水,低声说:“其实我们都知道,只是不敢说……当年我家男人要揭发,结果第二天就得了急病去世了,我们怕啊。”
爷爷叹了口气:“是我们老一辈的错,为了所谓的‘气运’,纵容了罪恶。以后再也不会了。”
夜里,我翻着爹的手记,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根断而魂存,需以诚心祭,否则孽种再生。”我走出屋,看向老槐树的方向,月光下,树底的泥土里,似乎有细小的绿芽正在悄悄冒头。
守祠人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轻声说:“有些罪孽种下了,就不会轻易消失。但只要有人敢站出来揭穿真相,就还有希望。”
我攥紧手里的手机,想起爹、想起那些无辜的孩子,突然明白——真正的煞,从来不是槐木和冤魂,而是人心底的贪婪与怯懦。而这棵老槐树,不过是映照出这些罪恶的镜子罢了。只是我不知道,那刚冒头的绿芽,会不会是下一个噩梦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