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安连忙抬手虚扶,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亲近。
陈谨礼颔首,撩袍落座。
“众卿平身,入席吧。”
漓安清了清嗓子,对百官说道。
“谢陛下,谢辅国公。”
百官齐声应诺,这才纷纷落座,只是气氛比之先前,更多了几分拘谨与敬畏。
陈谨礼仿佛毫无所觉,自顾自斟了一杯酒,浅酌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最后落在刚刚被内侍引至御阶前空地的三人身上。
感受到那道目光,沈万川、李崇山、慕容铮三人皆是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撩袍跪倒,以大礼参拜。
“草民沈万川、李崇山、慕容铮,叩见陛下,陛下万岁!拜见辅国公!”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与恭顺。
漓安看了陈谨礼一眼,见陈谨礼微微点头,这才开口道:“三位爱卿平身。”
“今日设宴,是为辅国公接风洗尘,亦是君臣同乐,不必多礼,赐座。”
“谢陛下隆恩!”
三人再拜,这才小心翼翼地在早已备好的矮凳上坐下,却只敢挨着半边凳子,腰背挺得笔直,如坐针毡。
陈谨礼放下酒杯,目光首先落在李崇山身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位便是陇西李氏的家主,李老前辈?”
李崇山慌忙起身,再次躬身:“不敢当辅国公前辈之称,老朽李崇山,见过辅国公。”
“前辈不必紧张。”
陈谨礼语气温和,“李氏诗礼传家,名满南漓,李老更是南漓国柱,德高望重,今日得见前辈,幸甚。”
李崇山连道不敢,心中却丝毫不敢放松。
他知道,客套话之后,才是正题。
果然,陈谨礼话锋一转,问道:“如今北泽陈兵边境,其心叵测,南漓正值用人之际。”
“不知李老与陇西李氏,于国事有何看法?又愿为陛下,为南漓,尽何心力?”
来了!
李崇山心头一凛,知道这是表态的时候了。
他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再次离席,跪倒在地。
“辅国公明鉴!我陇西李氏世受国恩,蒙先王与陛下信重,位列朝堂,享百姓供奉。”
“值此国家危难之际,李氏上下,愿倾全族之力,效忠辅国公,听后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然而,他话音落下,殿内却是一片寂静。
陈谨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李崇山跪在地上,只觉得那目光犹如实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难道……表忠心表错了?
良久,陈谨礼才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前辈此言……差矣。”
李崇山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老朽愚钝,请……请辅国公明示。”
陈谨礼缓缓道:“李氏效忠的,不该是我陈谨礼。”
“我陈谨礼一介外臣,承蒙先王临终托付,领了这辅国公的虚衔,所为不过是践行承诺,辅佐幼主。”
他抬手指向御阶之上的漓安,语气郑重,“李氏该效忠的,是陛下,是生你养你的这片土地。”
李崇山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辅国公教训的是!老朽糊涂失言,万望海涵!”
李崇山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哽咽,“陇西李氏愿为陛下效死!为南漓效死!但有驱使,绝无二心!”
“若违此誓,天人共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