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秦川就醒了,或者说,他压根没怎么睡踏实。一闭眼就是那幽绿的指针和刺鼻的柴油味。
他套上那件半干不湿、还带着泥点子的工装,准备去车间看看。
刚拉开门,就看见小刘端着个搪瓷缸子蹲在门口,呼噜呼噜喝着滚烫的棒子面粥,见他出来,赶紧站起身,抹了把嘴:“秦工,起这么早?马科长刚还找你呢,说部里又来了个文件,让你醒了就去他办公室一趟。”
秦川心里有事,只“嗯”了一声,抬脚就走。
小刘赶紧几口把粥灌下去,小跑着跟上:“秦工,昨晚上……没啥大事吧?我听人说西边废料场那边闹了点动静?”
“没啥,就是堆的木头有点干,怕引燃,处理了一下。”秦川脚步没停,语气平淡。
“哦哦,那就好,那就好。”小刘点着头,跟在他身边,“对了秦工,你昨天让我核对的那批新到的轴承型号,我弄好了,放你桌上了。还有啊,老周师傅早上来找过你,说咱们那台床子主轴有点轻微的轴向窜动,问你是不是装配的时候哪个环节……”
小刘絮絮叨叨地说着工作上的琐事,秦川一边听着,一边下意识地摸向工装口袋,指尖触到了那个硬硬的纸团。他脚步微微一顿。
“秦工?”小刘疑惑地看他。
“……没事。”秦川继续往前走,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小刘,你昨天下午……什么时候下班的?”
“我?”小刘愣了一下,挠挠头,“就跟平时一样啊,五点半,弄完你交代的轴承型号就走了。咋了秦工?”
“没什么,随便问问。”秦川没再说什么。
到了马科长办公室,马科长正对着那份新文件发愁,见他进来,连忙招呼:“秦工,你可算来了!你看看,部里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让咱们上报所有参与‘龙吟’项目人员的详细背景和社会关系,还要附上近期思想动态汇报!这……这不是审查吗?”
秦川接过文件扫了一眼,内容确实有些敏感。
“既然是部里要求,那就按要求准备吧。”他不动声色地把文件放回桌上,“对了,马科长,昨天下午,除了小刘,还有谁进过我实验室或者靠近过我办公桌?”
马科长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懵:“啊?谁进你实验室?这我哪知道……保卫科那边可能有出入登记?秦工,是丢什么东西了?”
“没有,就随便问问。”秦川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心里琢磨着,小刘看起来一切正常,工作汇报也没问题。那纸条……会是谁塞的?什么时候塞的?
一整天,秦川都感觉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