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判大人,”一位须发皆白、资历颇深的刘太医忍不住出列,语气带着不满,“吾辈行医数十年,皆遵古礼,望闻问切,何曾需此繁琐之举?净手之说,未免……过于苛细,有失体统。”
张明远看着他,平静地回答:“刘太医,体统重要,还是陛下、娘娘、殿下们的凤体龙康重要?若因我等手上沾染了寻常疠气,过给了体弱的贵人,这责任,谁来承担?是古礼,还是你我的项上人头?”
刘太医顿时语塞,脸色涨红地退了回去。
新政推行,阻力显而易见。旧派太医阳奉阴违,背后议论纷纷,称张明远“倚仗圣宠,胡作非为”、“标新立异,有辱太医清名”。药材稽核更是触碰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钱袋子,暗中的抵制和绊子层出不穷。
但张明远不为所动。他有朱元璋的尚方宝剑,更有林庆云等一批年轻、愿意接受新事物的太医支持。他亲自督导,严格执法,抓住几个典型严惩之后,表面上的反对声浪暂时被压了下去。太医院这座陈腐的官僚机构,开始极其缓慢地、伴随着无数嘎吱作响的摩擦声,朝着他设定的方向转动。
夜深人静时,张明远在自己的值房内,对着烛光,摊开了一叠新的稿纸。上面画的不是人体经络,而是一些奇特的符号和结构式——那是他凭借记忆,勾勒的简单有机化学分子式。
“阿司匹林(乙酰水杨酸)…青霉素…哪怕是最基础的磺胺…” 他喃喃自语。他知道,在这个时代,想要大规模工业化合成这些现代药物,无异于天方夜谭。但他没有放弃。
“杨柳树皮…含有水杨苷,是阿司匹林的前体…虽然提纯和乙酰化是难题,但或许可以先尝试高浓度的水杨苷提取物,镇痛消炎效果应强于普通汤剂…”
“霉菌…青霉菌…培养需要特定的培养基和无菌环境…也许可以利用熟黄豆、玉米浆…尝试制作原始的‘弗莱明培养基’…”
“蒸馏、萃取设备…需要耐腐蚀的陶瓷或玻璃器皿…密封技术…”
他如同一个孤独的拓荒者,在四百年前的时空里,试图重新点燃现代药学的星火。每一步都困难重重,但他乐此不疲。这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深植于一个药学博士灵魂深处的、对探索与创造的渴望。
然而,就在他沉浸于构建大明医药体系的蓝图时,东宫那边,皇长孙朱雄英的身体状况,却再次出现了令人不安的波动。一场远比周礼仁阴谋更为凶险、直接指向帝国继承根基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