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娘担忧地攥紧了衣角:“那……那可咋办?落落,那簪子……要不……藏起来?”
“藏?”沈星落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不藏。不但不藏,还要让它‘招摇’。”
她看向爹娘和哥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我有个主意。不仅能让他们吃个大亏,还能把那五两银子,连本带利地拿回来!顺便……彻底断了这门亲!”
沈老三和沈大牛都紧张地看着她。林秀娘也屏住了呼吸。
沈星落的目光扫过窝棚角落那个装钱的、沉甸甸的糙米口袋(里面是卖鱼和上次刘二狗赔偿攒下的钱,大约一千二百多文),又摸了摸头上的玉簪,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爹,娘,哥,你们听我说……”她凑近家人,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将自己的计划,一步步清晰地说了出来。
沈老三听得眼睛越瞪越大。 沈大牛拳头捏得咯咯响,脸上是兴奋又解气的神情。 林秀娘捂着嘴,又是担心又是期待。
“落落……这……这能行吗?”沈老三听完,还是有点不放心。 “爹,您就放心吧!”沈大牛抢着说,“落落的法子肯定行!那俩黑心肝的,活该!” “可是……万一……”林秀娘还是担心。
“没有万一。”沈星落语气斩钉截铁,“只要按我说的做。哥,今晚你辛苦点,别睡太死。”
夜深人静。 窝棚里的油灯早已熄灭。沈老三和林秀娘呼吸均匀,似乎睡着了。沈大牛则抱着他那根粗木棍,靠在门边的草堆上,瞪大着眼睛,像一只警惕的猎犬。
隔间里,阿珩依旧靠坐在草堆上,黑暗中,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窝棚和附近区域。外面的一切动静,包括沈星落刚才那番低语和安排,都清晰地落入他的感知。
黑暗中,他苍白的唇角,那抹惯常的、极淡的弧度,似乎深了一分,带着一丝了然和……隐隐的期待。这小丫头,果然要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断亲绝路……够狠,也够聪明。
沈星落躺在自己的草褥子上,怀里抱着那个装钱的糙米口袋。她没有睡,精神力高度集中,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窝棚外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夜风吹过芦苇,发出沙沙的轻响。 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狗吠。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突然! 沈星落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来了! 她的精神力清晰地捕捉到,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借着夜色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窝棚这边摸来!动作笨拙,踩在泥地上发出噗嗤噗嗤的轻响,还夹杂着压抑的、兴奋的喘息声。
正是沈老大和王氏!
“哥!”沈星落用极低的气声唤道。 门边的沈大牛立刻绷紧了身体,握紧了木棍。
窝棚外。 沈老大和王氏趴在窝棚后面的阴影里,心脏怦怦狂跳。 “当家的……真……真要进去?”王氏的声音带着点哆嗦和贪婪,“那玉簪子……还有钱……真在里面?” “废话!”沈老大压低声音,满是兴奋和狠厉,“那小贱人白天那嚣张样儿!还有那青砖!那得多少钱!娘说了,那玉簪子至少值几十两!还有他们卖鱼的钱!肯定都在里面!老三那个怂包,还有那个傻大牛,睡得跟死猪一样!怕什么!拿到钱和簪子,明天就去镇上卖了!看他们还拿什么盖房!那五两银子,正好抵债!”
他白天被沈老太回去一顿添油加醋的挑唆,又想到河滩上那堆晃眼的青砖,贪念彻底压倒了恐惧。再加上沈星落那根玉簪的诱惑……他决定铤而走险!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听着窝棚里毫无动静,沈老大胆子更大了。他示意王氏放风,自己则像只肥硕的老鼠,弓着腰,蹑手蹑脚地摸到窝棚侧面——那里有个用茅草堵着的破洞,是之前被风刮坏的,还没来得及补。
沈老大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堵洞的茅草一点点扒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他肥胖的身体艰难地往里挤。
窝棚里一片漆黑,只有轻微的鼾声。 沈老大心脏狂跳,贪婪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他记得白天看到沈星落是从靠墙的草堆下摸出那个钱袋的!
他屏住呼吸,像只真正的硕鼠,手脚并用地朝着记忆中的墙角草堆爬去。黑暗中,他摸索着,果然在草堆下面摸到了一个硬硬的、鼓囊囊的布口袋!入手沉甸甸的!
钱!是钱袋! 沈老大狂喜!差点笑出声!他迫不及待地把钱袋拽出来,紧紧抱在怀里!沉!真沉!发财了!
玉簪!玉簪在哪? 他记得那小贱人睡觉前还把簪子插在头上的! 沈老大贪婪的目光立刻投向地铺的方向。借着破洞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他依稀看到靠墙的地铺上,一个小小的身影侧躺着,头发散开,那根温润的玉簪,就随意地插在草堆旁边的缝隙里!离那小人儿的脑袋不远!
唾手可得! 沈老大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他放下钱袋(太沉,抱着不方便),像只看到肥肉的癞蛤蟆,手脚并用地朝着那根玉簪爬去!近了!更近了!他甚至闻到了那丫头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草屑味!
他的肥手,带着汗水和泥污,颤抖着,贪婪地伸向那点温润的玉色……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玉簪的瞬间—— “嗷——!!!” 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猛地从沈老大的喉咙里爆发出来,瞬间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我的手!我的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