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和茫然的闷哼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狭小的窝棚里响起!
沈星落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沈大牛和林秀娘也瞬间僵在原地!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草褥子上的人!
只见那双紧闭了两天两夜的眼睛,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如同沉重的帷幕被缓缓拉开,露出了一双……深邃如同寒潭、却又带着初醒时茫然雾气的眼眸!
那眼眸的颜色是极其纯粹的黑,如同最上等的墨玉,此刻却蒙着一层水汽,显得有些脆弱和迷惘。但在这迷惘之下,沈星落敏锐的精神力却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如同冰封利刃般的锐利和警惕!那眼神快得如同错觉,瞬间又被浓重的迷茫取代。
他醒了!
沈星落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精神力如同受惊的刺猬,瞬间收回,严阵以待!她的小手还停在对方腰侧,湿布下就是那几块灵石!被发现了吗?
沈老三和林秀娘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男子似乎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珠,目光有些涣散地扫过破旧的窝棚顶棚,扫过沈老三和林秀娘那布满风霜、写满惊愕的脸,扫过沈大牛那高大壮实、一脸紧张的模样,最后……定格在离他最近、蹲在他身侧、手里还拿着湿布的沈星落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迷茫,带着巨大的困惑和痛苦,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在承受着难以言喻的头痛。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其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这……是何处?” “你们……是谁?” 他的声音虚弱不堪,带着浓重的疲惫,眼神里的茫然不似作伪,仿佛真的对眼前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沈星落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只有一片纯粹的、初醒的混沌和痛苦,找不到一丝伪装的痕迹。她的精神力也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捕捉着他气息和心跳的每一丝波动——混乱、虚弱、迷茫,没有任何伪装者该有的破绽。
难道……真的失忆了? 是伤势过重导致?还是那道阴寒异种能量的影响?
沈星落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显。她轻轻放下手中的湿布,小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十岁孩子的惊讶和关切:“你醒啦?太好了!你晕倒在河滩上,是我们把你救回来的。”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纯真。
林秀娘也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声音带着激动和小心翼翼:“是……是啊!这位……这位公子,你感觉怎么样?可好些了?”她不敢提对方那身一看就贵不可言的衣裳和可能的身份。
男子(或者说少年,他看起来至多十七八岁)的目光再次扫过眼前几张陌生的、带着关切和紧张的脸,眉头蹙得更紧,似乎在努力回忆什么,但很快脸上便露出痛苦的神色,抬手按住了自己的额头,声音更加虚弱沙哑:“头……好痛……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痛苦地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苍白脆弱。
沈老三和沈大牛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情。这么重的伤,掉进洪水里,失忆了也正常。
只有沈星落,心中那根警惕的弦依旧紧绷着。失忆?太巧了。但她没有证据。她缓缓站起身,将位置让给林秀娘,自己则退后一步,站在阴影里,目光如同最冷静的观察者,继续审视着这个自称“什么都想不起来”的贵公子。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先养伤要紧!”林秀娘连忙安慰,端过旁边温着的、掺了稀释灵泉水的温水,“来,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男子似乎极其疲惫,任由林秀娘小心地扶起他的头,将碗凑到他唇边。他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喉结微微滚动,动作优雅,即使落魄至此,依旧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从容。喝了几口,他便摇摇头,示意够了。
林秀娘放下碗,又细心地帮他掖了掖破褥子的边角。
窝棚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外面村民清理废墟的隐约声响传来。
沈老三搓着手,有些局促地开口:“那个……公子……你……你叫啥名儿还记得吗?或者……家在哪儿?我们也好想法子通知你家里人……”
男子靠在草褥子上,闭着眼,似乎在努力对抗头痛,听到问话,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黑眸看向沈老三,里面依旧是一片空茫的迷雾。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极其艰难地搜索着记忆的碎片,最终,缓缓地、极其不确定地吐出两个字:
“阿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