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坡上,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寒冷像沉重的棉被,裹着每一个村民。压抑的哭声和低沉的叹息在寒风中飘散。浑浊的洪水在坡下徘徊,水位虽不再上涨,却也没有明显退去的迹象,像一只贪婪的巨兽,死死咬着靠山村不肯松口。
沈家占据着坡上一小块相对避风的角落。沈老三和林秀娘守着地上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贵人”,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知所措。沈大牛则警惕地站在旁边,像一尊门神,阻挡着一些村民过于好奇的目光。
林秀娘用一块相对干净的破布,蘸着沈老三好不容易弄来的一点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昏迷男子脸上的污泥。随着污垢褪去,那张年轻的脸庞轮廓越发清晰分明。眉如墨裁,鼻梁挺直,薄唇紧抿,即使毫无血色,那骨子里透出的清贵与疏离,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他身上的暗青锦袍虽然破损泥泞,但细密的织纹和偶尔露出的银色云纹,无声地诉说着不凡。
“这……这得是府城里的贵人吧?”一个村民压低声音,敬畏地嘀咕。 “肯定是!你看那衣裳料子,咱见都没见过!” “沈家这是……捡了个烫手山芋啊?万一……” “嘘!小点声!没听落丫头说需要安静吗?”
周围的议论声压得更低,但探究和敬畏的目光却像针一样扎在沈家人身上。
沈星落坐在旁边一块冰冷的石头上,裹紧了身上单薄的破外衫。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剧痛如同无数钢针在颅内搅动,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小脸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目光紧紧锁定着地上的男子。
刚才精神力的惊鸿一瞥,让她清晰地感知到对方体内那股沉寂却极度精纯锋锐的力量。那不是异能,是一种更高等阶、更接近本源的能量!此刻,这股力量如同被重创的冰河,虽然表面沉寂,深处却暗流汹涌,带着毁灭性的反噬之力,正一点点蚕食着他本就微弱的生机!他的经脉多处受损,脏腑也有震荡,最致命的是心脉附近盘踞着一道阴寒霸道的异种能量,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
普通草药,根本无力回天!甚至可能引发那股恐怖力量的反噬,加速他的死亡!
唯一的希望,只有灵泉!
沈星落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空间是她最大的秘密,绝不能暴露!但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虽然来历不明且极度危险)在眼前流逝?而且,此人身份绝对不凡,救活他,对刚刚脱离老宅、一无所有的沈家来说,或许……是巨大的机缘?或者,是灭顶之灾?
风险与机遇并存!末世里,她早已习惯了在刀尖上跳舞!
“娘……”沈星落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带着孩童特有的依赖和难受,“我……我冷……想喝水……要热的……”
林秀娘一听女儿喊冷要水,立刻心疼得不行,也顾不上地上的贵人了,赶紧放下布巾:“落落乖,娘这就给你弄热水!”她手忙脚乱地去找那个豁了口的瓦罐和仅剩的一小捆干柴。
“爹……”沈星落又看向沈老三,小脸皱成一团,“我……我头疼……想躺会儿……”
“哎!爹给你铺点草!”沈老三也连忙起身,在枯草堆里尽量铺得厚实平整些。
趁着爹娘被支开的短暂间隙,沈星落迅速从怀里(实则是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旧水囊。这水囊是之前货郎那里买的,一直被她藏在空间里,里面装着普通的井水。她意念微动,一丝细若游丝、温润如玉的灵泉气息,悄无声息地融入水囊之中。稀释!再稀释!确保效果温和,不会引起任何异象!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将水囊塞回怀里。动作快如闪电,在昏暗的光线下和村民的注意力被爹娘吸引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林秀娘很快端着一瓦罐勉强温热的开水回来了。沈星落接过瓦罐,小手被烫得缩了一下,她忍着痛,将瓦罐放在地上,然后拿出那个旧水囊,拔开塞子。
“娘,我喝这个……”她将水囊凑到嘴边,假装喝了几口稀释的灵泉水。一股温润的气息瞬间顺着喉咙滑下,如同最温柔的暖流,迅速抚平了她透支精神力带来的剧痛和寒冷,让她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色,精神也为之一振!
“爹,娘,”沈星落将水囊递向父母,眼神带着孩童的“关切”,“你们也喝点暖暖……还有……还有那个人……”她指了指地上的昏迷男子,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犹豫和“天真”,“他嘴巴都干裂了……是不是……也渴了?”
沈老三和林秀娘看着女儿递过来的水囊,又看看地上那贵气逼人却奄奄一息的男子,心中挣扎。这水囊是落落的,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用……但看着对方干裂起皮的嘴唇,听着女儿那纯真的话语,恻隐之心终究占了上风。
“唉,造孽啊……”林秀娘叹了口气,接过水囊。她没有直接给男子灌水,而是重新拿起那块干净的布巾,蘸了些水囊里的水,小心翼翼地润湿男子干裂的嘴唇,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沈星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精神力高度集中,死死锁定着男子的反应!
当那蘸着稀释灵泉水的布巾触碰到男子嘴唇的瞬间,沈星落的精神力清晰地“看”到,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温润气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星火,悄然渗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男子体内那如同万年玄冰般沉寂锋锐的力量,对这股外来的温润气息,竟然没有丝毫排斥!反而像是久旱逢甘霖的荒漠,贪婪地、极其微弱地吸收着那丝温润!那丝温润的气息,如同最灵巧的工匠,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他受损最轻的几条细微经脉,温和地滋养着,所过之处,那阴寒霸道的异种能量似乎被极其微弱地压制了一丝丝!他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点点?
有效!虽然微乎其微,但绝对有效!灵泉的力量,能滋养他的身体,甚至能轻微压制那道阴寒的异种能量!
沈星落心中狂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成了!只要持续用稀释的灵泉水滋养,稳住他的生机,等他体内那股精纯力量自行恢复一些,或许就有转机!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村长赵有根在儿子赵铁柱的搀扶下,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过来。他脸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显然这一夜的惊魂和善后让他心力交瘁。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沈家这边,看到地上那个昏迷的、气质不凡的男子时,浓眉立刻紧紧皱起。
“老三,这人……”赵有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疑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人的穿着气质,一看就不是凡俗之辈。出现在这里,还伤成这样,是福是祸?
沈老三连忙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搓着手:“村长……是……是大牛和落落在河滩那边……捡到的……还有口气……”
“捡到的?”赵有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沈大牛和靠在母亲怀里、脸色依旧苍白的沈星落,最后又落回昏迷男子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了。河滩……洪水冲来的?这人的身份……太敏感了!万一牵扯到什么麻烦……
“村长爷爷,”沈星落适时地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带着孩童的“担忧”,“他……他伤得很重……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她的话很简单,却点出了最基本的人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