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喜悦再次冲击着一家人。沈老三立刻找来家里最干净的破麻布,将白菜心和萝卜缨子分别仔细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在西屋最阴凉的角落,又盖上一层破席子,生怕蔫了。
沈星落看着爹娘和哥哥忙碌的身影,精神力却悄然探向堂屋方向。沈老太那怨毒的气息如同实质,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还有东屋那边,王氏正压低声音跟沈老大嘀咕着什么,隐约传来“菜”、“卖钱”、“盯着”几个字眼。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鱼,果然不会只咬一次钩。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沈家老宅的西屋门再次被轻轻推开。这一次,沈老三和沈大牛不仅背上了装鱼的麻袋(里面是昨晚收笼子新得的鱼),沈大牛还小心翼翼地挎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篮子,里面用干净破布盖着的,正是那些水灵灵的白菜心和翠绿的萝卜缨子!沈老三手里则提着一捆捆好的萝卜缨子。
父子俩依旧避开大路,脚步匆匆地赶往镇上。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心情比卖鱼时更加激动,也更多了几分警惕。沈星落昨晚的提醒言犹在耳:小心尾巴。
果然,在他们离开沈家老宅后不久,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也溜出了东屋。正是沈老大!他缩着脖子,裹着一件油腻的破棉袄,远远地吊在沈老三父子后面,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算计的光。娘说了,让他盯着,看三房这“仙菜”到底能卖多少钱!要是卖得多……哼!
沈星落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雷达,清晰地“看”到了沈老大那猥琐跟踪的身影。她站在西屋窗后,眼神冰冷。大伯,这可是你自己要跟来的。
深秋的清晨,寒气刺骨。但清水镇的大集,却已经热闹非凡。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牲畜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各种摊位沿着街道两边排开,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鲜艳的布匹头绳,粗糙的铁器农具,还有各种山货野味,琳琅满目。
沈老三和沈大牛找了个相对靠里、人流还算多的角落,把带来的东西摆开。沈大牛把装着鱼的麻袋口解开,露出里面还在微微翕动鳃盖的鲜鱼。沈老三则深吸一口气,像是捧出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在篮子上的破布,又解开了捆着萝卜缨子的草绳。
刹那间,一股极其清新、带着露水气息的蔬菜芬芳,猛地扩散开来!瞬间压过了周围的鱼腥味、汗味和牲畜的臊味!
那几棵水灵灵、翠绿欲滴、饱满得如同玉雕的白菜心,和那一捆捆鲜嫩翠绿、仿佛还带着晨露的萝卜缨子,在灰扑扑的集市背景下,简直像是误入凡间的仙品!绿得那么纯粹,那么生机勃勃,与周围深秋的萧瑟格格不入!
这奇景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这是白菜?!” “这都啥时候了?还有这么水灵的菜?!” “这萝卜缨子……嫩得能掐出水来!” “看着就好吃!多少钱啊?!”
周围的人瞬间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惊叹着,询问着。那股清新到极致的蔬菜香气,更是勾得人口舌生津。冬天快到了,新鲜蔬菜本就稀少,更何况是这等品相的!
沈老三看着围过来的人群,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牢记女儿的交代,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自家种的白菜心,十文一斤!萝卜缨子,鲜嫩得很,三文一把!鱼也新鲜,白鲢八文,鲫鱼五文,嘎牙子十文!”
“十文一斤白菜?抢钱啊!”有人立刻咋舌。 “就是!普通白菜才两三文!”
但也有识货的。 “你懂什么!看看这品相!这叶子!这水灵劲儿!大酒楼里一盘清炒时蔬都要几十文!十文一斤,值!” “给我来两斤白菜心!家里老婆子就馋这口鲜的!” “萝卜缨子给我来三把!回去焯水凉拌,香得很!” “鱼也给我来两条鲫鱼!炖汤!”
质疑声很快被抢购声淹没。尤其是那些穿着体面、像是大户人家管事或者厨娘模样的人,更是毫不犹豫地掏钱。他们太清楚这种反季节又品相极佳的新鲜蔬菜在府城老爷太太们餐桌上的价值了!
沈老三和沈大牛瞬间忙得脚不沾地!沈老三负责称菜收钱,手忙脚乱,脸上却笑得合不拢嘴。沈大牛负责杀鱼、捆菜,动作麻利,嗓门洪亮地招呼着客人。铜钱叮叮当当地落入沈老三腰间那个沉甸甸的旧钱袋里。
躲在人群外围的沈老大,看着那水灵的蔬菜被一抢而空,看着沈老三腰间那迅速鼓胀起来的钱袋,听着那悦耳的铜钱撞击声,眼睛都红了!嫉妒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十文一斤!三文一把!这才多大一会儿,那钱袋眼看着就快满了!这得是多少钱啊?!比他们大房累死累活干几个月都多!
他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钱抢过来!可看着沈大牛那高大壮实的身板,还有周围拥挤的人群,他又不敢。只能在心里恶毒地咒骂着,小眼睛里闪烁着怨毒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