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大概是觉得待在家里憋闷(也可能是恐惧),被王氏撺掇着,带着两个宝贝孙子又去了邻村。沈家老宅再次清静。
沈星落立刻行动起来。
“爹,大哥,跟我去后山。”她对正在后院翻地的沈老三和沈大牛道。
“去后山干啥?落落,你奶……”沈老三有些犹豫,想起山里的狼和沈老太的禁令。
“捡点东西,很快回来。”沈星落语气不容置疑,背起了那个空背篓,“娘,您看着小墨。”
林秀娘看着女儿沉静的眼神,点点头:“小心点。”
父子三人出了门。沈星落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来到后山一片向阳的、长着许多低矮灌木的坡地。深秋时节,许多灌木上挂着零星的、红彤彤或黄澄澄的野果子,大多只有指甲盖大小,又酸又涩,平时连鸟都不怎么啄食。
“落落,捡这些酸泡子干啥?又不能吃。”沈大牛看着沈星落动作麻利地采摘着那些红红黄黄的野果,一脸不解。
“有用。”沈星落不多解释,手上动作飞快。沈老三虽然也疑惑,但没多问,和沈大牛一起帮忙采摘。很快,背篓里就装了半篓子各种颜色的小野果。
回到家,沈星落立刻钻进灶房。她让沈大牛把采摘的野果用清水冲洗干净,沥干水分。自己则找出一口还算干净的小铁锅,架在灶上。
“哥,烧小火,别太大。”沈星落吩咐。
沈大牛立刻蹲在灶膛前,小心翼翼地引燃了小火。
沈星落将沥干水分的野果一股脑倒进小铁锅里,加入少量的清水,刚好没过果子。她拿起锅铲,开始慢慢地熬煮。
灶膛里小火舔舐着锅底。锅里的野果在热力作用下,很快变得软烂,红色的、黄色的汁液被熬煮出来,混合在一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而奇异的酸味,还夹杂着野果特有的清香。
“好酸!”沈大牛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沈星落不为所动,继续耐心地搅拌、熬煮。锅里的果肉逐渐融化,变成浓稠的、颜色浑浊的果酱状。她将锅里的果酱用纱布过滤,用力挤压,滤掉粗糙的果渣,得到一大碗颜色暗红、质地浓稠的果汁。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沈星落拿出怀里那个用破布包着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那十几粒晶莹的白糖。她将白糖粒全部倒进那碗浓稠的野果汁里!
白糖遇热,迅速融化在酸涩的果汁中。
沈星落拿起筷子,开始用力地、顺时针方向搅拌!随着她的搅拌,一股奇妙的化学反应发生了!原本酸涩刺鼻的气味,在白糖的调和下,渐渐变得柔和起来,酸中透出了一丝诱人的甜香!那暗红的果汁颜色,似乎也变得更加鲜亮诱人!
“咦?味道……好像变了?”沈大牛惊讶地抬起头,抽动着鼻子。那股冲鼻的酸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甜交织、令人忍不住分泌口水的香气!
沈老三也凑过来看,看着那碗颜色鲜亮、散发着酸甜气息的浓稠果汁,啧啧称奇:“落落,这是……弄啥呢?”
“做点零嘴。”沈星落言简意赅。她停止搅拌,看着碗里融合均匀的酸甜果汁。意念微动,一丝极其细微的木系异能悄然融入果汁之中!这并非催生,而是极其微弱的“生机调和”,能最大程度激发食材本身的风味,并起到轻微的防腐作用。
她找出家里仅有的两个边缘还算平整的破陶盘(平时用来放咸菜的),用干净的破布仔细擦干。然后,她用小木勺舀起浓稠的果汁,均匀地、薄薄地涂抹在陶盘光滑的底部。
两个陶盘都涂满了薄薄一层暗红色、晶莹透亮的果汁。
“哥,灶膛里还有余火吗?别太热。”沈星落问。
“有!温温的!”沈大牛立刻道。
沈星落将两个涂抹了果汁的陶盘,小心翼翼地架在灶膛口上方,利用灶膛里温热的余烬和热气,慢慢烘烤。
时间一点点过去。灶房里,那股酸甜的香气越来越浓郁诱人。
沈老三和沈大牛都围在灶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神奇的陶盘。只见陶盘底部的果汁,在温热的烘烤下,水分慢慢蒸发,颜色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透亮,逐渐凝固成一层薄薄的、如同深红色琉璃般的……皮?!
“姐!亮了!变亮了!”沈小墨不知何时也溜进了灶房,扒着门框,大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陶盘,小鼻子用力吸着香气。
终于,当陶盘底部那层暗红色的液体彻底凝固,变成光滑透亮、如同深色琥珀般的薄片时,沈星落用两根细木棍,小心翼翼地将薄片从陶盘边缘轻轻揭起。
一张张薄如蝉翼、柔韧透亮、散发着浓郁酸甜香气的深红色果皮,如同最精致的艺术品,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这是啥?”沈老三拿起一张,入手柔韧微凉,对着光线看,晶莹剔透,红得诱人。
“果丹皮。”沈星落说出了这个在末世早已失传、在这个世界却足以惊艳的名字。她将一张小小的果丹皮撕下一角,递给早已馋得流口水的沈小墨。
沈小墨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唔!”小家伙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快速地咀嚼着!那薄薄的果皮在口中化开,浓郁的、恰到好处的酸甜滋味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带着野果的天然清香,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润回甘(木系异能调和的效果)!好吃得让他幸福地眯起了大眼睛,小脑袋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着:“甜!酸!好吃!姐!好吃!”
沈大牛也学着妹妹的样子,撕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瞬间,那从未体验过的、层次丰富的酸甜滋味让他黝黑的脸都亮了起来,憨厚地傻笑着:“好吃!落落!真好吃!比……比山里的野果子好吃一万倍!”
沈老三也尝了一小块,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震惊和巨大的喜悦:“老天爷……这……这真是那些酸泡子做出来的?!神了!落落!你真是神了!”
林秀娘也被香气吸引过来,尝了一点,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惊喜的红晕:“落落……这……这能卖钱吧?”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这晶莹剔透、酸甜可口的小东西,一看就不是凡品!比镇上糕点铺子里那些粗劣的点心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沈星落看着家人脸上那纯粹的、因为一点美食而焕发的光彩,感受着灶房里弥漫的酸甜香气和温暖的烟火气,心底那层坚冰,似乎又被融化了一大块。
她点点头,将几张完整的果丹皮小心地叠放在干净的破布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嗯。等明天货郎来了,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