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三搓着手，在狭小的西屋里来回踱了两步，像头焦躁又兴奋的困兽。最终，他一拍大腿：“大牛！跟我去后院，把地窖口再拾掇拾掇！万一……万一以后还有好东西……”他眼里闪烁着久违的、对未来的希冀光芒。

沈大牛响亮地应了一声，跟着爹就去了后院。

屋子里只剩下沈星落和沈小墨。

沈小墨从炕上爬下来，走到沈星落身边，冰凉的小手拉住姐姐的手，仰着小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姐，你挖到宝贝了。”不是疑问，是肯定。

沈星落低头看着这个过于早慧的弟弟，没说话，只是抬手揉了揉他细软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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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依旧是清汤寡水的糊糊和硬窝头。堂屋里，沈老太和王氏吃得吸溜作响，沈金宝沈银宝把碗舔得干干净净。

西屋里，门关得严严实实。破瓦罐架在炕头一个用砖头临时搭起的小灶上，罐口盖着个破碗，只留一条小缝。罐子里正咕嘟咕嘟地响着，一股混合着食物清甜和奇异温润香气的白雾，从缝隙里袅袅溢出，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

沈老三紧张地守在门口，耳朵竖得像兔子，听着外面的动静。沈大牛则眼巴巴地盯着瓦罐，不停地咽口水。林秀娘拿着个破木勺，小心地搅拌着罐子里的东西。

沈小墨依偎在姐姐身边，小鼻子用力嗅着空气中那令人心安的香气，小声问：“姐，是甜的？”

沈星落没回答，只是看着林秀娘揭开破碗盖子。一股更加浓郁的白汽升腾而起！罐子里，切成小块的山药已经炖煮得粉糯，汤汁呈现出一种淡淡的乳白色，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清甜的气息。

林秀娘小心地盛出四小碗。没有肉，只有清甜的山药和带着淡淡油花的浓汤。

沈老三接过碗，手都在抖。他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汤。温热的、带着奇异清甜的汤汁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深秋的寒意，一股暖流直通四肢百骸，让他冻僵麻木的身体都似乎活络了几分！那常年被饥饿和劳累折磨的胃袋，发出了舒服的喟叹。

“唔……”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哼，眼眶又有些发热。

林秀娘也小口喝着汤，吃着粉糯的山药。一股温润的暖意从胃里升起，渐渐蔓延到冰冷的指尖。那萦绕不去的胸闷气短，似乎被这暖意熨帖得平顺了许多。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抹实实在在的、健康的红晕，不再是病态的潮红。

“娘，你脸不白了！”沈大牛嘴里塞着山药，含糊不清地指着林秀娘的脸，憨厚的脸上满是惊喜。

林秀娘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实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温度，她看向沈星落，眼中充满了慈爱和感激：“落落……这山药……真好……”

沈小墨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粉糯的山药在他嘴里化开，他眯起大眼睛，像只满足的小猫：“姐，甜！身上暖！”他伸出小手，原本冰凉的指尖，此刻竟也有了点温热的血色。

沈星落看着家人脸上那久违的、因为一顿简单却饱含生机的食物而焕发的光彩，感受着自己胃里那同样温暖熨帖的暖流，心底那层坚冰，似乎也融化了一丝缝隙。

就在这时！

“嘭！”西屋那扇薄薄的木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

王氏那颗肥硕的脑袋挤了进来，小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扫视，鼻子还夸张地用力嗅着：“好哇！我就说！关着门偷偷摸摸的！煮什么呢这么香？！敢背着娘吃独食？！”

她身后，沈老太阴沉着脸，三角眼像毒蛇一样扫过炕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破瓦罐和几只空碗，以及每个人脸上那还未褪去的满足红晕，还有空气中那挥之不去的、令人垂涎的清甜香气！

“老三家的！”沈老太的声音尖利得刺破耳膜，带着暴风雨前的阴冷，“你们在偷吃什么好东西？！给老娘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