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务之急,得先解决眼前的困境——那个破背篓还空空如也。
沈星落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枯黄的草丛。无形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测雷达,以她为中心,丝丝缕缕地铺开。五米半径范围内,所有生命体的形态和微弱气息瞬间反馈到她脑中——一只肥硕的地鼠在深深的洞底窸窸窣窣地啃食着某种根茎;枯枝上,一只乌鸦歪着头打量她;东南方大约三米处,几株叶片呈心形、边缘带锯齿的植物,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精纯的生命能量波动!
是野山药!块茎富含淀粉,在末世初期,是能救命的宝贝口粮!
她立刻捡起一根还算结实的硬树枝,走到那片叶子旁,开始挖掘。土层被秋霜冻得梆硬,细瘦的胳膊没挖几下就开始发酸。她皱了皱眉,正要尝试调动那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木系异能,远处枯草丛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明显的窸窸窣窣声,还有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娘!那灾星肯定躲懒呢!我瞧见她往这边来了,篓子空空的!”是二堂哥沈金宝那变声期公鸭般的嗓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小点声!蠢货!”大伯娘王氏那粗嘎的嗓门压低了,带着不耐烦,“你奶让盯着她,看她是不是把猪草藏哪儿偷吃了……哎呦!我的鞋!”枯枝断裂声伴随着一声低低的痛呼。
沈星落眼神一凛,立刻伏低身体,藏身在一块半人高的风化岩石后。精神力视野瞬间锁定声音来源——王氏肥硕的身子笨拙地卡在两棵歪脖子树中间,正龇牙咧嘴地拔着陷进泥坑里的破棉鞋。沈金宝撅着屁股,正手忙脚乱地帮忙扯他娘的裤腿。
“真他娘的晦气!这破鞋!”王氏好不容易把脚拔出来,鞋帮子都扯开了线,气得一巴掌重重拍在沈金宝背上,打得他一个趔趄,“走走走!不盯了!这冻死人的鬼地方!回去就说她根本没进山,又躲哪儿偷懒去了!”
脚步声骂骂咧咧地远去,很快消失在枯草深处。
沈星落从岩石后站起身,眯眼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监视?看来三房在这沈家,连喘口气都是碍了别人的眼。
她不再犹豫,回到那几株野山药藤边,蹲下身,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贴上冰冷的泥土。意念集中,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翠绿色光芒,顺着指尖悄然没入地下。
——木系异能·催发!
地底的山药藤肉眼可见地轻轻一颤,连接着块茎的根须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汲取着土壤里微薄的养分。深埋地下的块茎在异能作用下,以超越自然规律的速度悄然膨大。几息之后,沈星落握住藤茎,稍一用力,便轻松拔出了三根足有成人小臂粗细、沾满新鲜湿泥的粗壮山药!
她迅速用带来的破镰刀割下周围茂盛的枯草和猪草,将山药藏在最底下,上面用猪草虚虚盖满。背篓立刻沉甸甸的。她又割了几把坚韧的枯藤,搓成一股粗糙的绳子,将其中最小、但依然分量十足的那根山药仔细缠紧,塞进怀里单薄的粗布衣襟内,紧紧贴着心口的位置。冰冷的块茎激得她一哆嗦,但心里却踏实了几分。
刚绕到山脚,准备踏上回村的小路,就见一个黑熊般高大壮实的身影,正局促不安地杵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缩着脖子,焦急地朝山这边张望。是大哥沈大牛。
“落落!”他一眼看见沈星落小小的身影,眼睛猛地一亮,闷头就冲了过来,二话不说一把抢过她肩上的背篓甩到自己宽厚的背上,动作快得像怕她反悔。“奶……奶又打你没?”他蒲扇似的大手笨拙地抬起,想碰碰她红肿的耳朵,又怕弄疼她,停在半空,黝黑的脸上满是心疼和紧张。
沈星落摇摇头,没说话。在原主残留的记忆碎片里,这个憨直的大哥是唯一的暖色。为了护着瘦弱的妹妹,他没少替她挨沈老太的笤帚疙瘩和谩骂。
“给。”沈大牛见她摇头,松了口气,随即像做贼似的飞快左右瞄了一眼,迅速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还带着点温热体温的杂粮窝头,不由分说地硬塞进沈星落冰冷的小手里,“我……我那份早饭,没吃完,饱了。”他话音刚落,自己那空空如也的肚子就响亮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的村口格外清晰。他黝黑的脸腾地红了,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沈星落攥紧了手里粗粝冰冷的窝头。末世十年,她见过太多为了一口吃的父子相残、易子而食。眼前这一小块粗糙的粮食,在这个贫瘠的农家,分量比黄金还重。
“哥,”她突然开口,声音因为缺水而有些沙哑,“闭眼。”
“啊?”沈大牛一愣,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妹妹无条件的信任让他立刻紧紧闭上了眼睛,浓黑的眉毛都皱成了一团,老实得像头等待指令的大熊。
沈星落飞快扯开自己单薄的衣襟,掏出怀里那根用枯藤缠得严严实实的山药,迅速塞进沈大牛同样单薄、却宽阔不少的怀里。“藏好。贴身藏好。晚上等爹娘回来再说。”她语速极快。
枯藤的缝隙里,露出小半截沾着新鲜湿泥的乳白色粗壮根茎。
沈大牛下意识地用手一捂,入手是沉甸甸、硬邦邦的一长根!他猛地睁开眼,借着微弱的天光看清怀里的东西,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山……山药?!这么大?!”他惊得声音都劈了叉,猛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惊恐万分地四下张望,壮实的身子都微微发起抖来,仿佛怀里揣着的不是山药,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后山挖的,运气好。”沈星落言简意赅地打断他,眼神异常冷静,“别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她朝沈家老宅的方向,冷冷地瞥了一眼。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沈大牛被她那冰冷的一眼看得一个激灵,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凶险。他立刻用两只大手死死把山药按在自己肚子上,本就单薄的粗布褂子被顶起一个明显的大鼓包。“我、我知道!我用……用砍柴那块破麻布裹着!塞柴堆里!”他声音压得比蚊子哼哼还细,脸憋得通红,紧张得舌头都打结,“落落,你快吃窝头!这个……这个晚上煮了,给娘补身子!娘身子弱……”他像揣着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同手同脚、跌跌撞撞地就往家跑,背上那个破背篓里的猪草随着他慌乱的步伐颠簸得乱晃。
沈星落慢一步跟上,捏着手里那个已经冷透发硬的窝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骨内侧。那里空空如也,前世绑定空间的那条不起眼的银色金属腕带,已无影无踪。
但识海深处,那座冰冷的钢铁堡垒寂静矗立。灵泉汩汩的细微咕嘟声,仿佛隔着遥远的时空,隐约可闻。
她低头,用力咬了一口粗粝冰凉的窝头。坚硬的糠皮和粗糙的麸皮狠狠刮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刺痛。
日子还长。
账,得一笔一笔,慢慢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