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最终,他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无声的冷哼。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压抑的烦躁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克制?
他收回了手。
然后,夕语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
他……躺了下来。
就躺在她身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碰她,甚至没有再看她。
但那存在感极强的身躯,那散发着冰冷气息的热源,那在黑暗中清晰可闻的呼吸声……无一不像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两人就那样并排躺在无尽的黑暗里,像两具冰冷的雕塑。
一个沉浸在彻底的绝望和麻木里。
一个被翻涌的黑暗欲望和冰冷的自制力所撕扯。
不知又过了多久。
就在夕语几乎要被这种无声的折磨逼疯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身边传来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响。
然后,一只温热的大手,带着一丝迟疑和僵硬,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从被子底下伸了过来,碰到了她紧紧攥成拳头、冰凉的手指。
夕语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狠狠甩开!
但那只手却更快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拳头包裹进温热而粗糙的掌心。
那温度烫得惊人,与他周身冰冷的气息截然不同。
他……他的手心,原来是这么烫的吗?
夕语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阿尔伯特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那样紧紧地、甚至有些笨拙地握着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有些弄疼她。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细微的薄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潮湿。
他就那样握着,一动不动。
仿佛这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或者……是在用一种极其别扭的方式,试图传递某种难以言喻的……安抚?
夕语僵直着身体,感受着那烫人的温度从两人交握的手心一点点传递过来,几乎要灼伤她冰凉的皮肤。
心里那片死寂的冰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的温暖,烫化了一个极小的角落。
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混杂着恐惧、羞辱、茫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涩,悄然滋生。
他到底……想怎么样?
在给予了她最冰冷的禁锢和最残忍的惩罚之后,又做出这样……矛盾的举动?
黑暗掩盖了一切表情,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和那紧紧交握的、仿佛纠缠至死方休的手。
这一夜,注定漫长。
而黎明,似乎遥遥无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