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京阳市公安局。
孔云杰拎着两个大号的保温袋,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将门关好后,他走到茶几前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将里面的保温盒一个一个拿了出来。 酸辣土豆丝,红烧肉,炸鸡翅,烧茄子,西兰花炒虾,番茄鸡蛋。 外加一大盒紫菜蛋花汤和两盒压得实打实的米饭。 孔云杰把这些菜盒在茶几上排开,又从袋子内侧抽出消过毒的筷子和勺子。 分别递向沙发两侧坐着的王洋和杨冠铭。 “市长,杨书记,你们趁热吃。” 王洋伸手接下筷子和勺子,身子往沙发前靠了靠,先看了孔云杰一眼。 “彭凯的材料都整理好,交给省委调查组了吧?” 孔云杰把空下来的保温袋折好塞到茶几底下,直起腰回应。 “都交过去了,市长,按您的交代,每一份都留了底。” 王洋点了点头,转过脸看向坐在旁边沙发上的杨冠铭。 “行了,别愣着了,动筷子吧。” “云杰准备得这么丰盛,瞧这荤素搭配的,多好啊。” 杨冠铭手里捏着筷子和勺子,伸长脖子在茶几上的几个盒子里扫了一圈,咂摸了两下嘴唇。 “我还以为你小子把我扣在市局,能从外面饭店整几个硬菜犒劳犒劳我呢。” “合着转了半天,还是公安局食堂的大锅菜啊。” 王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在米饭上,就着扒了一大口,含混地笑了两声。 “你呀,要是不乐意吃,现在就叫你司机送你回市委吃小灶去。” “六菜一汤,有肉有虾有青菜,营养均衡又好吃,你还挑上了。” 杨冠铭摇了摇头,长长叹出一口气,也端起了另一盒白米饭。 “我倒想回市委,但我现在要是走出这扇门,外头那些盯着我动向的人,还不得把我的围攻了?” “你小子明面上是把我关禁闭给外面人挖坑,实际是拿我当盾牌挡风雨呢吧?” 孔云杰见两人都吃上了,便站在一旁轻声开口。 “市长,杨书记,那你们先吃着,一会儿我来收拾。” “手头还有点工作,我得去赶紧去交代一下。” 王洋嘴里嚼着菜,冲他摆了摆手示意可以。 杨冠铭却忽然转过头,叫住了刚要离开的孔云杰。 “哎,云杰,原来咱局大院东边那条小路上,中午有个支摊子卖腊汁肉夹馍的老头。” “他现在还在不在那儿干了?” “要是还干着,你去帮我买两个,多加青椒少放蒜。” 孔云杰被问得愣在原地,旁边胡同里有这么一个摊子吗?自己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他张了张嘴,刚想答话,王洋就敲了敲茶几边缘,把话头截了过去。 “行了,你忙你的去,别搭理他。” “放着正经饭不吃净整没用的,饿他两顿他就老实了。” 孔云杰会意地冲两人点了点头,不再耽搁,快步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又关好了门。 杨冠铭夹了一筷子酸辣土豆丝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后,低声开口。 “你呀,就是不会生活。” “我跟你说,就东边小路上那家肉夹馍老好吃了,肉炖得软烂,咬下去全是肉汁。” “再配上他们自己腌制的那个青辣椒和蒜,绝了。” 王洋又扒了口米饭,看着他笑了笑,没接这话茬。 市局食堂做的大锅菜谈不上多精致,但胜在顶饿。 两人折腾了一上午,也早就饿了,谁也没再吭声,埋头干饭。 不大一会儿,茶几上那些菜和两人手里那压得实打实的米饭,就被扫荡一空。 王洋又拿勺子从大盒里盛了半碗汤,慢慢喝了两口。 杨冠铭也盛了汤,边喝边看向王洋,低声开口。 “哎,说正经的。” “你说咱们俩躲在市局这一上午,赵书记会不会也已经知道了?” 王洋将汤喝完,随手把空盒子搁在茶几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不用想,肯定已经知道了。” 杨冠铭也将手里的盒子放下,擦干净手和嘴,伸手拿过茶几上的烟盒。 抽出一支递向王洋后,自己也叼上一根,点着火抽了一口。 “那你说,会是谁把这个事透到他那去的?” 王洋摸出打火机点着烟,抽了一口,身体慢慢向后靠向沙发靠背。 “我判断啊,杜兴林今天上午打的那个电话,多半是受了赵省长的指使。” “只要赵省长怀疑这件事是咱们俩共同所为,那他就一定会找个由头,想办法捅到赵书记那里去。” 杨冠铭抽着烟,琢磨着王洋的话,点了点头。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可我琢磨着,这杜兴林有这么聪明吗?一下就能猜到我在这里?” “他不用猜你在哪,他只需要确定咱们俩都没在市委露面,你的电话又打不通。” 王洋伸手弹了弹烟灰。 “在京阳这地界上,你杨冠铭无缘无故失联,除了跟我王洋在一起,还能去哪?” “赵省长又是个多疑的人,只要有一丁点苗头,他就会先下手为强。” 杨冠铭坐直了身子,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 “可你说,这赵书记要是知道了,他怎么就没一点反应呢?” “就算不立刻派人把我拎过去问话,怎么也该让人给你打个电话探探口风吧?” 王洋听了这话,笑着摇了摇头。 “干嘛非要找咱们呢?” “没准儿啊,赵书记他现在也忙得很呢。” “忙着应付赵省长,忙着看各路神仙在台前唱戏。” “他要是现在一个电话打过来,咱们是接还是不接?事情是交底还是不交底?” “赵书记是极有定力的人,只要咱们这边没乱,证据链条没断。” “他乐得在外头替咱们挡风遮雨,让那些藏不住尾巴的人先跳出来。” 杨冠铭愣了愣,随即也跟着笑了。 “也是,那老家伙稳坐钓鱼台,咱们在这儿折腾,顶多算是在池子底下翻泥鳅。” “不说这个了。” 王洋坐直身子,又抽了一口烟,将烟头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 “咱们俩现在,得计划计划这下午的戏怎么演了。” “毕竟聪明人这么多,咱俩要只是互相拍拍桌子瞪瞪眼,恐怕不太好糊弄过去啊。” 杨冠铭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那依你的意思,咱俩还得动真格的?” “不仅要动真格的,还得见点真火气。” 王洋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赵省长现在无非就是想找个由头,证明咱们京阳内部政法系统意见不合。” “办案推不动,或者涉嫌滥用职权。” “说白了,只要咱们俩撕破脸,他们就有现成的借口插手。” “所以,既然他想要乱,那咱们就乱给他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