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一路走走停停,突然雾气像被无形的手揉碎的棉絮,贴着湿润的泥土漫上来,没过云霄的脚踝时,那股香味突然浓得化不开——
不是草木的清苦,倒像陈年蜜酿混了雪后梅香,甜得发沉,往鼻腔里钻。
她指节扣紧刀柄,冷铁的触感让混沌的神经清明了半分。
视线里的树影开始晃动,原本清晰的路痕被白雾啃得模糊,连脚下落叶的脆响都变远了,只有那香味缠着衣角,像要把人拖进温软的陷阱里。
脚步声踩着雾气的节奏漫过来,不是落叶被碾过的脆响,倒像绸缎擦过湿润的青石,轻得发飘,却每一下都敲在云霄紧绷的神经上。
她抬眼时,正见那抹身影从白雾深处浮出来——衣摆沾着未散的水汽,似月光织就的料子随动作流淌,从银白渐染成浅粉,又在转身的瞬间晕开一层淡紫。
妖怪停下脚步时,离她不过丈远。云霄的目光先落进那双眸里,瞬间晃了神:
暖金与玫红在瞳仁里缠成漩涡,竟映出年少时巷口嬉戏打闹的身影,下一秒又换成母亲在灯下缝补的侧影。
她猛地回神,指节攥紧刀柄,却见对方指尖轻轻撩过颈侧,暗红色藤蔓状的妖纹随之亮起微光,像燃着的细小火焰。
“客人何必如此紧张?”对方的声音也模糊了性别,清润里裹着一丝甜意,唇角那抹笑又深了些,衣摆的颜色竟缓缓沉成魅惑的玫红,
“这雾里的香,本就是为引着像你这样……心有牵挂的人来。”
话音落时,他抬手拂过鬓边,动作优雅得如同起舞,袖间却泄出一缕更浓的香气,直往云霄鼻间钻。
那缕香气钻得极快,不等云霄屏住呼吸,已顺着喉间滑进心口,像团温软的棉絮裹住了紧绷的神经。
她握刀的手竟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再抬眼时,妖怪眸中的暖金愈发盛了,连颈侧的妖纹都亮得更灼人,衣摆已彻底染成熟透的玫红,像将整片晚霞都织进了布料里。
“你看,”妖怪往前又挪了半步,雾气跟着他的动作往两侧退开,露出他腕间同样缠绕的暗红纹路,
“你心里藏着的人,我都看见了。”他指尖轻轻抬起,似要触碰云霄的脸颊,动作慢得像在酝酿一场梦,
“只要留下,往后日日都能在我眼里,见着你最想再见的模样。”
话音刚落,云霄忽然觉出掌心的刀柄在发烫。
她猛地往后撤步,刀锋瞬间出鞘,在雾里划开一道冷光:“离我远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