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学者的秘辛(1 / 2)历代复仇故事集首页

血泽深处,死寂如墓。

腐喙那“大司命”的冰冷警告与后背新生“目”的剧痛搏动,如同两条淬毒的绞索,死死勒紧了晦的魂魄。他庞大的蛇躯在粘稠冰冷的黑水中疯狂摆动,覆盖暗青鳞片的粗壮蛇尾搅起污秽的泥浪,每一次拍击都带起刺骨的寒意与撕裂般的痛楚。后背肩胛下方,那新生的、被暗青薄膜包裹的眼球状凸起,随着他的动作而持续搏动、膨胀,带来阵阵如同活物在皮肉下钻拱的麻痒与剧痛,时刻提醒着他这具躯体正加速滑向非人的深渊。

幽绿的蛇瞳在浓浊的瘴雾中闪烁着痛苦与暴戾交织的幽光。黍离村的复仇如同饮鸩止渴,带来的只有冰冷的空虚与更深的异化。腐喙的警告如同跗骨之蛆——禹鼎真血!开山之影!那名为“大司命”的存在,是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他需要力量!更纯粹、更强大的力量!比毒牙更甚!比血潮更猛!唯有如此,方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撕开一线生机!

腐喙拍打着残破的腐羽,幽绿的蛇目磷火在晦前方丈许处微弱跳跃,如同引路的鬼灯。朽骨摩擦般的意念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向:“泽……北……废……司……点……甲……骨……秘……藏……真……汝……疑……禹……英……开……山……斧……踪……在……”

废弃的镇秽司据点?甲骨秘档?真相?禹的英雄性?开山斧踪迹?如同黑暗中投下的微弱星火,瞬间点燃了晦灵魂深处那被共工背叛、被腐喙“弃卒”论撼动的、对历史真实性的扭曲渴望!若禹王非是英雄……若相柳非是邪魔……那支撑他这污秽之身、这无尽痛苦的复仇根基,是否……本就是个巨大的谎言?幽绿的蛇瞳骤然收缩,冰冷的求知欲混合着对力量的贪婪,暂时压过了后背的剧痛与对未知威胁的恐惧。

“带……路!” 嘶哑的声音从晦紧咬的、不断渗血的齿缝间挤出。

腐喙的飞行轨迹陡然转向,没入血泽北部更浓、更粘稠的、仿佛沉淀了万载尘埃的灰绿色瘴雾之中。晦紧随其后,庞大的蛇躯破开凝滞的毒雾。这里的环境更加死寂,水流近乎停滞,脚下是厚厚一层粘腻湿滑、散发着浓烈霉烂气息的腐殖质。巨大的相柳残骸半埋于黑泥,其上覆盖的墨绿色苔藓不再脉动,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空气沉重,弥漫着一股陈旧羊皮卷混合着铜锈与腐朽木头的奇特气味。

前方瘴雾深处,隐约显露出一片坍塌的轮廓。

那是一座半沉入黑泥的废弃石堡。墙体由巨大的、刻满蝌蚪咒文的黑石垒砌,如今已爬满墨绿色的苔藓与枯死的藤蔓,许多处已然坍塌断裂,露出内里黑黢黢的甬道与房间。石堡入口处,一扇沉重的、布满凹痕与暗褐污渍的青铜巨门斜斜地倒插在泥浆中,如同巨兽折断的獠牙。此地弥漫着一股被时光遗忘、被怨气浸透的颓败与不祥。

腐喙无声地落在倒地的青铜巨门上,幽绿的蛇目磷火指向堡内最深沉的黑暗:“秘……库……甲……骨……玄鱼……守……凶……汝……毒血……可……慑……速……入……”

玄鱼?又是那怨气所化的噬魂凶物!晦幽绿的蛇瞳闪过一丝冰冷的忌惮,随即被更强烈的探知欲淹没。他覆盖鳞片的双臂猛地插入黑泥,庞大的蛇尾用力一摆,将半截身躯挤入那倾斜的、布满苔藓的青铜门缝隙!

堡内一片死寂的黑暗。空气凝滞,弥漫着更浓烈的霉烂与陈腐气味。脚下是厚厚的、踩上去如同海绵的腐殖灰尘。借着夜视之力,晦看清了堡内的景象:甬道两侧的石室大多坍塌,散落着断裂的青铜兵器架、破碎的陶罐、以及一些早已锈蚀成一团废铁的甲胄残片。墙壁上残留着一些模糊的、以暗红颜料绘制的符咒与警戒图文,在夜视视野中散发着微弱而扭曲的怨念灵光。

循着腐喙磷火的指引,晦游弋至石堡最深处。一扇相对完好的、由整块黑曜石雕凿而成的厚重石门,挡住了去路。石门表面光滑如镜,并未刻符咒,却隐隐散发出一股冰冷、死寂、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守护之力。门缝下方,有粘稠冰冷的黑水缓缓渗出,散发着刺鼻的铁锈腥气。

腐喙悬停在石门前,幽绿磷火剧烈闪烁:“门……封……玄鱼……息……甲……骨……在……后……汝……血……叩……”

晦不再犹豫。覆盖鳞片的右爪弹出锋利的爪尖,狠狠划向自己的左臂!暗青近黑、带着诡异粘稠质感的毒血瞬间涌出!他将流血的左臂,猛地按在那冰冷光滑的黑曜石门板之上!

毒血与石门接触的刹那,刺耳的腐蚀声伴随着滚滚黑烟腾起!光滑的石门表面,竟如同被强酸侵蚀般,迅速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裂纹!那股冰冷的守护之力剧烈波动、衰减!

石门下方渗出的黑水骤然加剧!粘稠的黑水中,数十尾怪鱼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疯狂地游弋而出!其形如鲫鲤,然通体玄黑如墨染,不见鳞片,唯皮肤光滑粘腻。鱼头奇大,口裂极阔,内里生满细密如锉的尖牙。本该生眼之处,只有两团不断旋转的、浑浊的白色漩涡——正是血泽怨气所化的凶物,玄鱼!此刻,这些噬魂凶物被晦的毒血气息吸引,又被其体内同源的凶戾所震慑,焦躁地环绕着晦流血的手臂打转,漩涡之目死死“盯”着那不断扩散的毒血,口中发出“噗噜噜”的贪婪声响,却又不敢贸然上前。

僵持片刻,黑曜石门上的裂纹已如蛛网般密布。晦低吼一声,覆盖鳞片的右臂肌肉贲张,五指如钩,狠狠插入那被毒血腐蚀得脆弱不堪的石门裂缝!

厚重的黑曜石门应声碎裂、崩塌!烟尘与碎石混合着粘稠的黑水四散飞溅!

门后景象,让晦幽绿的蛇瞳瞬间凝固!

并非想象中的宝库,而是一间相对狭小的石室。石室中央,并无珍宝,唯有一座由惨白兽骨垒砌的简陋祭坛。祭坛上,散乱地堆放着数十片大小不一、色泽暗黄、边缘参差的……甲骨!其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如虫的蝌蚪古文!甲骨旁,散落着几支磨秃的青铜刻刀与一小罐早已干涸发黑的朱砂。

祭坛旁,一个枯瘦如柴的身影蜷缩在角落的兽皮堆里。那人须发纠结,如同枯草,裹着一件破旧褪色、依稀能辨出曾是镇秽司制式的玄鸟纹皮氅。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唯有一双眼睛,在晦闯入的瞬间猛地睁开,那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疲惫、深入骨髓的恐惧,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扭曲的求知欲!正是被镇秽司流放于此、看守秘档的学者——巫鹄!

“谁……?!” 巫鹄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当他看清闯入者那覆盖鳞片的半人半蛇身躯、幽绿的蛇瞳以及后背那搏动的新生“目”时,枯槁的脸上瞬间失去最后一点血色,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血……血泽的……污秽之主?!”

“真……相……” 晦嘶哑地吐出两个字,庞大的蛇躯缓缓游入石室,幽绿的蛇瞳死死锁定祭坛上那些古老的甲骨。后背新生的眼球在黑暗中搏动得更加剧烈,带来阵阵尖锐的麻痒。

巫鹄似乎从这简短的词语中捕捉到了什么,恐惧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挣扎着坐起,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祭坛上的甲骨,声音因激动而更加嘶哑:“甲……甲骨……秘档……禹……禹王的……封……封印……真相……被……被抹去的……血祭!无……无辜者的血祭!”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晦,仿佛要将这个恐怖的怪物当作最后的听众,“我……我破译了……部分……然……然核心……被……被玄鱼血……封……唯有……唯有……”

他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