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蜃楼泣珠(1 / 2)历代复仇故事集首页

共工漩涡纹礼祭的冰冷欺骗与窫窳毒噬的恐怖余悸,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晦残存的魂魄。腐喙那“弃卒”的冰冷宣判,更是在他本就混乱的识海中投下万载寒冰。他覆盖暗青鳞片的粗壮蛇尾在血泽粘稠的黑水中狂暴摆动,每一次搅动都带起翻涌的污秽泥浪,如同要将那深入骨髓的背叛感与自我厌恶尽数甩脱。幽绿的蛇瞳深处,那曾熊熊燃烧、指向禹裔的复仇烈焰,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迷茫的余烬,以及对“力量”本身近乎绝望的渴求。

“咔嗒……咔嗒……” 腐喙拍打着残破的腐羽,幽绿的蛇目磷火在晦肩头微弱跳动,如同风中残烛。朽骨摩擦般的意念断断续续,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向:“泽……西……海……岸……陵鱼……泣……珠……霓裳……帛……鳞……剥……汝……力……证……血潮……初唤……”

海岸?陵鱼?泣珠?霓裳帛?晦布满新生鳞片的脸颊扭曲着,这些陌生的词汇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微澜。腐喙的意念冰冷而直接——剥取鲛人鳞片制霓裳帛,是证明其掌控血泽之力的残酷仪式?亦是唤醒更大灾厄的前奏?他麻木地摆动蛇尾,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朝着血泽西侧、那弥漫着咸腥海风的方向游弋而去。

瘴雾渐稀,粘稠的黑水逐渐被冰冷刺骨、带着苦涩咸腥的海水取代。脚下不再是软烂的腐殖泥浆,而是粗糙坚硬、布满锋利棱角的黑色礁石。空气依旧湿冷,却少了血泽深处的怨毒腐臭,多了海洋的浩瀚与……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悲戚呜咽。

海岸线在眼前展开。并非寻常的金沙碧浪,而是一片被血泽怨气浸染的、死寂的黑色礁滩。礁石狰狞如巨兽獠牙,缝隙间堆积着惨白的碎骨与腐烂的海藻,散发着浓烈的腥气。海浪并非清澈,而是浑浊的灰黑色,无力地拍打着礁岸,卷起肮脏的泡沫。

礁滩深处,一片相对平缓的黑色石洼中,景象令人心悸。

数十名“人”,被粗大冰冷、刻满蝌蚪咒文的青铜锁链,牢牢禁锢在浸没海水的石洼里。她们上半身类人,肌肤苍白细腻,面容秀美却毫无血色,湿漉漉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披散,遮掩着赤裸的胸膛。然自腰腹以下,却非人腿,而是覆盖着细密如锦鳞、色泽或银白或青蓝的巨大鱼尾!鱼尾无力地拍打着浑浊的海水,鳞片黯淡无光,许多处已破损脱落,露出下方渗血的皮肉。此乃鲛人,《山海经·海内南经》载:“氐人国在建木西,其为人人面而鱼身,无足。”然此间鲛人,显然已为镇秽司所囚禁!

她们纤细的脖颈上,同样套着沉重的青铜项圈,项圈延伸出的锁链另一端,深深钉入坚硬的礁岩。每个鲛人面前,都放置着一个粗糙的陶盆。她们低垂着头,肩膀因无声的抽泣而剧烈耸动。并非寻常泪水,一颗颗浑圆、饱满、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珍珠,如同断线的珠帘,不断从她们紧闭的眼角滚落,“嗒……嗒……”地坠入冰冷的陶盆之中!珍珠触水,瞬间失去光泽,表面浮现出细微的、如同泣血般的暗红纹路。此乃泣珠,《博物志》云:“鲛人从水出,寓人家积日,卖绡将去,从主人索一器,泣而成珠满盘,以予主人。”然此间泣珠,饱含被囚禁、被榨取的痛苦与绝望,其珠非宝,乃魂血所凝!

更令人发指的是,在石洼边缘,数名身着粗陋皮甲、手持骨刀的镇秽司杂役,正粗暴地按住一名挣扎哀鸣的年轻鲛人。一人用骨刀撬开她紧捂脸庞的手臂,露出那布满泪痕、绝望扭曲的美丽面孔。另一人则手持一柄边缘布满细密锯齿、闪烁着幽绿寒光的奇特骨匕,对准鲛人腰腹处那覆盖着银白鳞片的鱼尾,狠狠刮下!

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响起!伴随着鲛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大片粘连着血肉的银白鳞片,如同破碎的锦缎,被硬生生从鱼尾上剥离下来!鲜血瞬间染红了浑浊的海水!被剥鳞的伤口血肉模糊,深可见骨!杂役将那些沾满鲜血、仍带着鲛人残存体温的鳞片,粗暴地塞进一个粗糙的藤筐。藤筐旁的地上,已堆积着数张由鲛人鳞片以秘法粘连、编织而成的薄如蝉翼、却流光溢彩的奇异织物——霓裳帛!其华美之下,浸透了无尽的痛苦与血腥!

“放……开……她!”

一声低沉、沙哑、如同两块生锈铁片在血泊中摩擦的嘶吼,自礁石阴影中炸响!晦庞大的蛇躯猛地昂起,覆盖暗青鳞片的双臂因暴怒而贲张!幽绿的蛇瞳瞬间被冰冷的杀意与一种扭曲的、源自同病相怜的愤怒彻底点燃!眼前鲛人泣珠的绝望与被剥鳞的惨状,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他被共工背叛、被禹王镇压、被世人唾弃的伤口!这股无处宣泄的恨意,瞬间找到了新的、更加直接的靶子!

镇秽司杂役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凶戾气息的咆哮惊得魂飞魄散!他们猛地回头,看到那半人半蛇、鳞甲幽暗、如同自血泽爬出的复仇恶鬼般的晦,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妖……妖怪!血泽的污秽!”为首杂役声音颤抖,手中沾血的骨匕指向晦。

晦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不再需要腐喙催促,体内那融合了毒牙之力、被眼前血腥彻底点燃的控血本能疯狂咆哮!覆盖鳞片的右臂猛地抬起,五指如钩,并非喷吐毒血,而是狠狠抓向身下那片被浑浊灰黑海水浸泡的礁滩!

一股无形的、阴冷粘稠的波动,以他的手掌为中心,瞬间扩散开去!整片礁滩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剧烈震荡起来!礁石缝隙中沉淀的污血、腐烂的藻类、无数细小的海洋生物尸骸……所有蕴含怨毒与死亡气息的沉淀物,被强行搅动、激发、汇聚!

无数巨大的、粘稠的黑色气泡从礁石缝隙与海水中疯狂冒出、炸裂!一股粘稠如沥青、色泽暗红近黑、散发着毁天灭地污秽气息的泥浆洪流,如同苏醒的九幽凶魔,自晦爪下的礁滩中轰然喷涌而出!洪流翻滚咆哮,卷起碎石与骸骨,带着蚀骨销魂的剧毒与吞噬一切的怨念,朝着那几名惊骇欲绝的镇秽司杂役,以及他们手中沾血的骨匕、装满鳞片的藤筐、还有那华美血腥的霓裳帛,狠狠吞噬而去!

“不——!!”惨嚎声瞬间被翻滚的污秽泥浪淹没!杂役们如同脆弱的蝼蚁,被泥浪卷入、撕扯!骨匕折断,藤筐粉碎,霓裳帛被污秽彻底浸透、撕裂!粘稠的毒泥灌入他们的口鼻,腐蚀着皮肉筋骨,不过数息,原地只留下几具迅速发黑肿胀、冒着青烟的污秽尸骸!

被剥鳞的鲛人因剧痛与恐惧昏死过去,漂浮在血污弥漫的海水中。其他被囚禁的鲛人停止了泣珠,她们抬起苍白的脸,空洞绝望的眼眸望向礁石上那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半蛇怪物,以及那几滩迅速被海浪冲刷稀释的污秽残骸。没有感激,只有更深沉的恐惧与麻木。

晦剧烈喘息着,覆盖鳞片的胸膛起伏不定。操控这远超之前规模的污秽泥浪,消耗巨大,右臂传来强烈的虚脱感。但一种毁灭的快意与掌控力量的扭曲满足感,暂时压过了疲惫。他幽绿的蛇瞳扫过那些惊恐的鲛人,目光落在她们脖颈上沉重的青铜项圈。

覆盖鳞片的左爪弹出锋利的爪尖,如同切豆腐般,“锵锵”几声,轻易斩断了禁锢鲛人的青铜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