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一股粘稠如沥青、色泽漆黑如墨、散发着蚀魂腐骨恶臭的毒血洪流,如同决堤的九幽冥河,自晦掌心狂涌而出!毒液在空中凝成一道粗大的黑色恶龙,带着腐蚀空气的刺耳“滋滋”声,翻滚咆哮着,跨越空间,朝着司羿吞噬而去!所过之处,稀薄的瘴气被瞬间染黑、湮灭,连下方的黑泥都发出被侵蚀的哀鸣!
面对这足以蚀穿山岩的毒血恶龙,司羿傩面下的眼眸依旧沉静如冰。他身形不动如山,右手再次闪电般探向背后箭囊!这一次,抽出的并非寻常箭矢,而是一支通体由某种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箭簇却闪烁着暗沉血芒的异箭!
箭搭弦!开弓!
赤金流焰再次撕裂空气!然而这一次,箭矢的目标并非晦,而是他喷吐出的毒血恶龙!白玉箭矢离弦的刹那,箭簇的血芒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华!
赤金流焰与漆黑毒龙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预想中的能量湮灭并未发生!
那支白玉箭矢,竟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间被翻滚的毒血吞噬!然而,就在毒血将其彻底淹没的瞬间——箭簇爆发的血芒并未被毒血腐蚀,反而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猛地扩散开来!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意念洪流,裹挟着无数光影碎片,竟顺着毒血与晦之间那无形的联系,如同逆流而上的毒蛇,狠狠反冲入晦的识海!
晦眼前猛地一黑!随即,一片令人窒息的、由血与火构成的幻象轰然展开!
昆仑之巅,风雪怒号!九首巨蛇相柳庞大的身躯盘绕在皑皑雪峰之上,蛇瞳沉静,守护着下方澄澈如碧空的水精之渊。渊眼深处,宝光氤氲,神圣庄严。
踏浪而来的禹王,手持开山神斧,伟岸如山岳。然此刻,晦的“视线”被强行拉近,死死钉在禹王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
冰冷之下,竟隐藏着翻腾的、如同熔岩般炽烈的痛苦与挣扎!那眼神深处,倒映着水精之渊深处,那喷薄而出的、粘稠如墨、翻涌着无尽怨毒与尸骸的窫窳之毒!倒映着相柳被剧毒反噬、鳞甲剥落、白骨森然的惨状!更倒映着相柳那巨大蛇瞳中,被至信背叛的、深入骨髓的悲怆与控诉!
“姒禹——!” 相柳九首齐喩的泣血咆哮,穿透时空,狠狠撞入晦的灵魂!
就在这咆哮响彻的瞬间!幻象中的禹王,那紧握开山神斧、肌肉虬结如龙的手臂,竟难以抑制地……颤抖了一下!斧刃的寒光,映亮了他眼角……一滴混浊的、如同凝固血泪般的液体!
泪!
一滴人王之泪!饱含着无法言说的痛苦、挣扎与……深沉的无奈!绝非虚伪,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与撕裂!那滴泪混浊而沉重,如同承载着整个大荒的重量,在血与火的风暴中,无声地滑落,瞬间被昆仑刺骨的寒风吹散、冻结!
他……在痛?!
如同九天神雷在晦的识海最深处炸响!那坚不可摧的、以滔天恨意为基石的复仇执念,被这滴混浊的人王之泪,硬生生凿开了一道细微却致命的裂痕!
“呃啊——!” 晦发出一声凄厉混杂着迷茫的惨嚎!喷吐毒血的右臂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垂落!翻滚的毒血恶龙瞬间失去控制,在半空中溃散、湮灭!他庞大的身躯踉跄后退,幽绿的蛇瞳中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混乱与动摇!后背被彤箭撕裂的伤口剧痛锥心,却远不及灵魂深处那信念崩塌带来的撕裂感!
司羿缓缓放下彤弓,赤玉光芒稍敛。他透过肃穆的傩面,冰冷地注视着在泥泞中痛苦挣扎、心神剧震的晦。左手再次探入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囊,取出一片巴掌大小、色泽灰白、表面布满天然星斗状银纹的树皮。此乃迷毂树皮,《山海经·南山经》载:“招摇之山……有木焉,其状如榖而黑理,其华四照,其名曰迷榖,佩之不迷。”镇秽司猎人以秘法炮制其皮,佩之可于瘴雾幻境中指引方向,锁定邪祟气机。此刻,树皮上的星斗银纹正微微闪烁,指向晦所在。
他并未再张弓,只是将那星纹树皮按在傩面眉心竖瞳的位置,冰冷的声音穿透死寂,如同宣告:
“血泽之子……汝所见恨……非全貌……禹王斩相柳……其心……亦如刀绞……收手……归泽……尚有生机……”
回应司羿的,是一声混合着痛苦、迷茫与更加狂暴凶戾的咆哮!晦猛地抬起头,幽绿的蛇瞳中,那丝因禹王之泪而产生的动摇,瞬间被体内相柳意志的疯狂咆哮与毒牙之力的暴走彻底碾碎!后背的伤口在毒血奔涌下竟开始飞速蠕动愈合,新生的鳞片更加厚重幽暗!他覆盖鳞片的双臂狠狠插入身下的黑泥!
大地震颤!一股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恶臭、蕴含着相柳骸骨腐朽之力的漆黑泥浪,如同苏醒的沼泽凶魔,自他身周咆哮着冲天而起,化作数条狰狞的泥浆毒蟒,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司羿疯狂噬咬而去!
“冥顽!” 司羿傩面下的声音骤然转冷,星纹树皮银光大放!彤弓再次抬起,弓梢赤玉如同被激怒的血日!
血泽边缘,死斗再起!而晦灵魂深处那滴混浊的人王之泪,却在滔天的恨意与毁灭的咆哮中,沉入了更深的黑暗,只留下一道冰冷而迷茫的裂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