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章 腐喙衔骨(2 / 2)历代复仇故事集首页

然而,就在那血光冲天、禹鼎嗡鸣的顶点!

村外那片被井田结界边缘笼罩的死寂黑沼黍田,沉寂的泥浆猛地剧烈翻腾起来!无数巨大的气泡咕嘟咕嘟冒出、炸裂!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源自相柳污血的怨戾之气,如同被那生肝献祭的怨毒和禹鼎之力所刺激、激怒,轰然爆发!

一道粘稠如实质的、漆黑如墨的光柱,混杂着无数扭曲哀嚎的怨魂虚影,自黑沼中心逆冲而上,狠狠撞在井田结界暗红色的光幕之上!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由玉璋地脉之力构成的暗红光幕,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凝聚了相柳残骸怨气的黑光硬生生撞出蛛网般的裂痕!

距离黑沼最近的两名镇秽司黑甲士兵首当其冲!他们身上的玄甲符纹瞬间黯淡、崩碎!那漆黑光柱蕴含的怨毒诅咒之力,如同最炽烈的毒焰,无视甲胄防御,直接灼入其血肉骨髓!

“啊啊啊——!”凄厉的惨嚎划破死寂!

两名士兵的身体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肉眼可见地扭曲、融化!青铜甲胄在刺耳的“滋滋”声中变软、流淌,与内里焦黑冒烟的血肉骨骼黏连在一起!他们的头颅在高温怨气下迅速碳化、塌陷,七窍中喷出粘稠的黑烟,散发出皮肉焦糊与内脏腐烂的混合恶臭!不过数息,原地只余下两滩冒着青烟、滋滋作响、混杂着金属与焦骨的粘稠黑泥!

这恐怖的反噬,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所有镇秽司士兵心头!连姒狰座下那匹赤瞳战马也惊得人立而起,发出不安的嘶鸣。姒狰鹰目之中寒芒暴涨,死死盯住那片翻腾的黑沼,握住玉璋的手背青筋暴起。

混乱与惊怖,如瘟疫般蔓延!

晦藏身于柳树根洞,幽绿的蛇瞳因目睹那惨烈反噬而缩成针尖。恐惧攫住了他,更有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莫名的快意?趁着结界光幕因撞击而波动、士兵心神剧震的刹那,他如同受惊的壁虎,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向沼泽深处更浓密的枯苇丛滑去。

腐臭的泥浆没过脚踝,冰冷刺骨。他喘息着,心脏狂跳,只想离那尊吞噬人肝的禹鼎、离那些冰冷的黑甲屠夫越远越好。就在他即将没入一片高大茂密的枯死苇丛时——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脆响,自身侧传来。

晦悚然转头!

只见一截惨白的、明显不属于任何常见鸟兽的细长指骨,正静静躺在泥泞的苇根旁。那骨殖质地如玉,却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断口处光滑如刀削。更令人心悸的是,指骨表面,竟天然生着九道细密的、螺旋状的暗红色血纹,如同九条微缩的、被禁锢的毒蛇!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和强烈的恐惧感同时攫住了晦!他认得这气息!沼泽深处,相柳遗骸!

一只鸟爪,覆盖着稀疏、干枯、毫无光泽的黑色羽毛,如同裹着一层腐烂的破布,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那截指骨旁。

晦猛地抬头!

一只怪鸟,正立在几步外一株倾倒的枯树桩上,歪着头,用一只眼睛“看”着他。此鸟大如乌鸦,然浑身羽毛稀疏凋零,露出大片灰败、布满褶皱的暗青色皮肤,如同陈年尸骸上剥落的干皮。鸟喙弯曲如钩,色如朽骨,尖端崩缺,边缘附着暗褐污渍。最骇人者,乃是其头颅!那根本不是什么鸟头,而是一颗微缩的、光秃秃的蛇类颅骨!惨白的头骨上,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深处,跳跃着两点幽绿如鬼火的磷光!脖颈处,灰败的皮肤勉强包裹着蛇骨的关节,显得异常脆弱而诡异。

腐喙!

《山海经·南山经》有载:“又东三百里,曰青丘之山……有鸟焉,其状如鸠,其音若呵,名曰灌灌,佩之不惑。”然此鸟绝非凡种灌灌,乃是相柳尸骸怨气所化,骸骨为躯,怨火为魂,专司衔传凶戾之讯的不祥妖物!其名“腐喙”,正是对其朽骨鸟形、口衔灾殃的写照。

那两点幽绿磷火般的蛇目,冰冷地锁定了晦。腐喙张开那朽骨般的弯喙,并未发出寻常鸟鸣,而是响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朽骨摩擦般的“咔……嗒……咔嗒”声。这声音非是空气振动,而是直接作用于晦的脑海!

同时,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死寂怨念的意念碎片,如同尖锐的冰锥,狠狠刺入晦的意识:

……污血……同源……骸骨……召唤……复仇……禹……孽裔……

意念碎片零碎却狂暴,裹挟着沼泽深处相柳骸骨的冰冷触感、禹王挥斧的无情画面、以及无数死于血泽的生灵哀嚎!晦头痛欲裂,双手死死抱住头颅,指缝间那几粒暗青鳞片在幽暗中折射出微光。

腐喙的蛇骨鸟头歪了歪,似乎对晦的痛苦反应感到一丝……满意?它伸出那只覆盖着腐烂羽毛的鸟爪,极其灵巧地、如同拈起一粒米般,轻轻抓起了地上那截布满九道血纹的惨白指骨。然后,它拍打着稀疏的、几乎无法支撑飞行的翅膀,摇摇晃晃地飞起尺许高,悬停在晦的面前。幽绿的蛇目磷火,死死盯着晦手臂上那道暗青的疤痕,以及胸膛蔓延的鳞片。

朽骨弯喙再次开合,那“咔嗒”声变得尖锐而急促,伴随着更清晰、更恶毒的意念冲击:

“姒……狰……禹……孽血……汝……亦……孽血……相柳……骨血……寻……颅……心……复仇……!”

“轰!”

如同惊雷在脑中炸开!晦浑身剧震,踉跄后退一步,撞在枯柳树干上,震落簌簌败叶。姒狰腰间那块刻着兽影的玉璧……镇秽司士兵玄甲上相似的符文……那吞噬人肝的禹鼎……还有姒狰那张冷漠如石的脸!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冰冷的事实如同沼泽的寒水,瞬间淹没了晦!镇秽司……姒狰……他们不仅是镇压血泽的爪牙,更是……更是人王姒禹的嫡系血脉后裔!是那个背叛、诛杀相柳、制造了这无边血泽与诅咒的元凶的后代!

而自己……这被唾弃的“秽土子”、这生着蛇瞳、体覆鳞片的怪物……体内流淌的,竟是相柳的诅咒之血!是那被斩杀的九首凶神,在污血中埋下的复仇之种!

腐喙将爪中的惨白指骨往前递了递,幽绿磷火般的蛇目闪烁着催促与诱惑的光芒。那指骨上的九道螺旋血纹,仿佛活了过来,微微蠕动,散发着同源的、令人心悸的召唤。

沼泽的寒风呜咽着卷过,吹动腐喙稀疏的腐羽,也吹动了晦褴褛的衣襟,露出其下惨白肌肤上,那一片片悄然蔓延、冰冷坚硬的暗青蛇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