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平淡，却说出了最震撼人心的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零伤亡。”

“我要让所有弟兄，都囫囵个儿地回来！”

……

夜色浓稠，伸手不见五指。

新一团的战士们在黑暗中无声集结。

没有喧哗，没有动员。

只有武器碰撞的闷响，和一道道被压抑的呼吸。

队伍里，一个叫“石头”的年轻战士，死死攥着手里的汉阳造，手心全是冷汗。

枪身冰冷。

他才十七岁，当兵，就为了让家里人吃口饱饭。

苍云岭一战，却把他的胆吓破了。

他亲眼看着身边一个同乡，被鬼子的机枪拦腰扫成两截。

肠子和血，糊了一地。

那画面，是他夜夜惊醒的梦魇。

这一次，他又被分在了突击组。

他感觉自己的腿肚子在打颤，牙齿都在打架。

“怕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石头一哆嗦，转过头，是一张布满风霜的脸，和一条空荡荡的袖管。

他的班长，独臂老兵王根叔。

“班……班长……”石头声音发颤。

王根叔没有看他，目光投向无尽的黑暗。

“栓子当年，也跟你一样怕。”

“可他还是冲上去了。”

“因为他要拖我回来。”

石头的心脏被狠狠揪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到他们面前。

是新团长，沈征。

他身上的干部服，在夜色里挺括得像一道标尺。

沈征没有看王根叔，而是蹲了下来，与满脸惊恐的石头平视。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帮石头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领口。

那只手很暖，让石头狂跳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些许。

“别怕。”

沈征的声音很柔和，像在跟自家弟弟说话。

“想想你为啥来当兵。”

“你背后，有整个新一团。”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转身走向队伍最前方。

石头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沈征的背影。

想想你为啥来当兵……

你背后，有整个新一团……

这两句话，像两颗烧红的铁钉，钉进了他的心里。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枪，又看看身旁只剩一条胳膊的班长。

他攥着枪的手，不知何时，不抖了。

部队，出发。

没有马蹄声，所有马蹄都用破布包裹。

战士们脚踩布鞋，无声地踏入黑暗，像一道沉默的铁流。

整个队伍，按照三三制的战斗小组，拉开了松散而有序的队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李云龙骑在马上，跟在沈征身后不远处。

他看着那个年轻的团长，没有骑马，而是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停下，跟某个小组的组长低声交代几句。

整个队伍的行进，安静，高效，弥漫着一股让人心悸的肃杀。

这跟他李云龙带兵，完全是两种风格。

他带兵，是一锅沸腾的开水，讲究一股气，一股冲劲。

而沈征带兵，是一条在深夜里流淌的铁水，冰冷，沉重，却能融化前方的一切。

李云龙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复杂的敬畏。

那不再是单纯的佩服。

更像是一个占山为王的草莽，亲眼见到了真正的帝王将相，是如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他看着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在心里立下了一个军令状。

这小子真要是能零伤亡拿下万家镇……

老子这辈子，就给他当牛做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