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序上没有问题。秦顾问看着他，眼神不重，但很定，技术评估意见不是要求你们撤销整改通知，是给你们提供一个行政决定的技术依据。你们可以在整改通知的回复期限内，依据这份意见做出新的判断。省住建厅那边我下午去一趟，会当面跟老周和小陈说明情况。你这边该怎么走流程就怎么走流程，不用有压力。

李副科长嘴角的弧度还在，但眼睛里已经没了笑意。他点了点头，将文件收进怀里：好的秦司长，我收到了，会及时处理。

秦顾问走后，李副科长回到二楼办公室，关上门，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说了一句话：魏总，秦怀远本人来了，送了一份技术评估意见。他说下午还要去住建厅找周副厅长和陈副厅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魏成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平静得像一杯没动过的水：技术评估意见的内容是什么？

他说那个开口属于非结构性检修口，可以追溯补办。省厅那边他打了招呼，我们这边再卡可能不太好办。

卡不住也要卡。魏成岳说，你拖。十五天的回复期限还剩十二天，这十二天里你不要出任何正式文书，就说需要向上级请示。秦怀远能找到周副厅长，周副厅长也要走正式公文流程。公文流转的时间我们还可以做工作。你只管拖，其他事情北京那边会处理。

李副科长挂断电话，将手机扣在桌上，盯着秦顾问那份技术评估意见的封面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了抽屉最底层。

北京那边处理得很快。

当天下午四点，住建部规划司的一名处长——晁海文当年在金融监管部门时的老同事的侄子——用内部系统向湖南省住建厅发出了一份业务提示函。措辞很官方：近期发现个别地方在历史遗留规划变更补办过程中存在程序简化过度现象，请各省级住建部门加强审批链条的完整性和合规性审查，确保任何规划变更补办均提供完备的原始报批文件，杜绝以专家意见替代行政程序的倾向。提示函的末尾附了一句话：本提示函请转发各市州建委参照执行。

这份提示函在傍晚六点前通过住建厅的办公系统转发到了长沙市建委。李副科长在电脑上看到这份文件时，嘴角重新弯了起来。他把文件打印出来，放进秦顾问那份技术评估意见上方的文件夹里，然后下班回家了。

欧阳墨笙是在当晚七点得知这个消息的。给她打电话的是秦顾问本人，老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比白天在建委大厅时低了一些：墨笙，北京那边出手了。住建部规划司发了一份业务提示函到省厅，省厅转到了建委。提示函的内容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在目前的节点上发出来，意思很明显——他们要用行政系统内部的层级压力来对冲我的专家意见。我找周副厅长聊过了，他说他那边没办法直接顶住部里的提示函，只能走正式公文流程来回应，这个过程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天。但你们的整改回复期限只剩下十二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