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售楼处大厅的沙盘前站定。晁海文没有看沙盘上那些精致的微缩模型,他在看墙上的项目公示文件——那些欧阳墨笙连夜替换过的新版合同模板和规划许可复印件。他的目光在一张施工许可证上停了将近十秒钟,然后微微侧头,对穿黑色大衣的年轻女人说了一句什么。女人在手机备忘录上打了一行字。
大堂经理迎上去的时候,晁海文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他来得安静,走得也安静。但当天傍晚,欧阳墨笙的办公桌上就摆了一份传真——来自北京某律师事务所的正式函件,抬头是关于铜官窑唐城项目公司股权之异议及拟提起仲裁告知函。函件末尾盖着一枚红色的公章,落款单位是明德资本管理有限公司。法务总监的电话随后打进来:欧阳总,明德资本的律师函,他们声称项目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权已经在三天前完成了司法冻结,理由是该股权涉及一宗借款合同纠纷,借款方是金氏置业,出借方是明德资本。他们要求项目公司暂停一切涉及该股权的交易和决策。
欧阳墨笙放下电话,盯着传真纸上那枚红色的公章看了几秒钟。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君墨轩。
君墨轩在霍承渊的办公室里接到了这通电话。霍承渊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谱——红色的线代表金家残部的资金,蓝色的线代表离岸银行,绿色的线代表那家国际投行的中国区代表。明德资本的实控人是谁,你查到了吗?君墨轩对着电话问。
霍承渊将电脑屏幕转过来,上面显示出一张身份信息页。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细框金丝眼镜——正是今天下午跟在晁海文身后的那个人。名字是魏成岳。
魏成岳是晁海文的人。霍承渊用手指点了点屏幕,晁海文这个人,我在系统里的权限只能看到一部分。公开信息层面,他是明德资本的创始人兼董事长,管理资产规模超过两千亿。但在加密档案里,他的身份要复杂得多。他曾经在金融监管部门任职将近二十年,离开体制后组建了明德资本。他和金守仁的父亲——金锜暗山的亲弟弟——有私人交情,两人在九十年代末一起做过海南的房地产项目。
君墨轩的目光在魏成岳的照片上停了片刻:晁海文现在出手,是为了帮金家残部拿回项目公司的控制权?
不仅仅是帮。晁海文自己的利益也在里面。霍承渊将电脑屏幕切换回资金图谱,你看这条绿色的线——那家国际投行中国区代表的资金来源,最终追溯到一家在香港注册的基金管理公司。那家公司的股东结构中,有晁海文妻子的名字。持股比例是百分之十五。
也就是说,金太太质押股权的那家离岸银行,背后的资金链最终导向了晁海文。他和金家是利益共同体。
更准确地说,他是金家残部现在最大的靠山。霍承渊将电脑合上,看着君墨轩,晁海文在体制内的人脉很广。他当年从金融监管部门出来的时候,带走了一批愿意跟他走的旧部,这批人现在分布在银保监、住建、法院系统的重要位置上。这封信函能这么快送达,说明他在长沙本地也有关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