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板上开三米三的口子。”他将合同放下,“这个尺寸不是随便定的。消防疏散井的标准开口是一米二乘一米八,三点三平米是井盖板的面积。这个开口下面应该是一个通向地下的疏散通道,或者管廊检修口。施工图纸上有没有标注开口下方是什么结构?”
“我让人去调施工蓝图了。”欧阳墨笙说,“但施工方是金家当初指定的那个承包商,他们的人在上个月已经撤场了。图纸档案库里只找到了蓝图,没有施工变更记录。也就是说,开口是施工方自己加的,没有走正式的变更流程。”
君墨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没有变更记录,就意味着在官方档案里,这个开口不存在。等到验收的时候,验收人员看到实地有个开口,但图纸上没有,就会判定为违建。到时候整栋楼都不予通过。购房者拿不到证,我们违约。他们的诉讼一来,银行质押权激活。控制权转移,项目烂尾。然后金太太的离岸基金以极低的价格从银行手中收购债权,把整个项目打包拿走。”
“三段锁链。”欧阳墨笙的声音很轻,“第一段是假印章锁住合同,第二段是底板的暗口锁住验收,第三段是股权质押锁住控制权。”
“第四段呢?”未云裳开口,“他们应该还有一步。假印章、底板暗口、股权质押,这三步都是为了触发破产清算。但清算之后,谁来接盘?金太太的离岸基金只是债权人之一,清算后的资产要按比例分配。她想全盘拿走,必须让其他债权人放弃追偿权或者被她低价收购。”
君墨轩将离火壶拿起,壶身在他掌心里发出一层极淡的橙红色光,像炉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第四段应该藏在返租合同里。那些收益率异常高的返租合同,签了三年期的购房者明年四月就会到期。金家应该已经安排了人去收购这些到期的返租权益,一旦返租支付延期,他们就能以‘租金违约’为由发动第二波集体诉讼。届时购房者的信任完全崩塌,退房潮就会出现。其他债权人看到项目价值归零,会急于变现债权。金太太的离岸基金在那个时候进场扫货,收购成本会被压到最低。”
小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欧阳墨笙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那道被订书钉划出的血痕上,血痕已经结了薄痂,边缘微微发红。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君墨轩算了算:“第一批返租合同明年四月到期。现在是三月,距离第一批诉讼启动还有一个多月。但股权质押的激活条件不只是违约——只要项目公司的现金流出现任何异动,银行都有权要求提前还款。售楼款已经汇往总公司了,项目公司账面上没有足够的现金应对突发状况。如果总公司那笔钱被挪用了……”
“已经在被挪用了。”欧阳墨笙说,“开盘第一天的售楼款,昨天下午就已经划到了欣荣总公司的账户上。王成安跟我说,总公司那边给的口径是‘用于全国项目统筹调配’,但据他所知,那笔钱进了金家当初留下的一个资金池账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