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是真的跟对方还有镜流达成了什么协议吧?
“没事,就是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
被外人看到掉眼泪这事儿让宋逍感到一丝羞赧,有心想隐瞒方才发生之事。
况且是不是罗刹向景元递出了那封匿名举报信她还一直十分怀疑,自然不想和对方有过多的交流。
但小姑娘也知道自己此刻定是形容憔悴,罗刹又通晓医术,何必欲盖弥彰,干脆装作若无其事轻轻揭过。
罗刹倒是不清楚她心里的弯弯绕绕,只是观察着对方身上那股属于丰饶的气息竟已经完全消失了。
青年不太合时宜地想起自己当初暗算人家,希望借由这个被丰饶力量沾染的独特个体来试探仙舟的态度。
但他到底对宋逍这个以往不曾相识的小姑娘心底没什么恶感,反倒觉得有些亏欠。
此时看着她这幅故作云淡风轻地模样有些哭笑不得,明明脸上泪痕都没擦干净呢倒是不想让自己的狼狈显露于人前,还真是有点好面子在身上的。
金发青年又向宋逍的方向靠了靠,仰视着宋逍的眼睛带着温和包容的笑意:
“让在下替宋逍姑娘看看吧,以免有什么暗伤没被发现。”
宋逍莫名觉得有些恶寒,可若是强硬地拒绝未免又感觉有些奇怪,只好抿了抿唇,轻声道谢接受了罗刹的好意。
穹现在的领地意识变得莫名强烈起来,罗刹刚刚靠近时他下意识就龇起了牙,又想到对方现在能为宋逍提供他做不到的帮助,才不情不愿地收起了凶狠的表情。
青年当然也注意到了身边这几只看上去过于有灵性的动物,不过他也无意冲不相干的人事投入太多精力,很快还是把目光投注到她身上。
“是哪里痛得最厉害呢?”
罗刹并没有上手触碰宋逍的伤处,而是先询问她的感受。
宋逍抿起嘴唇神情一下变得紧张起来,看上去也十分担忧。
“哪里都很痛,摸哪里都觉得很痛,分不出来轻重。”
罗刹对宋逍的回答感到诧异,理论上摔跤的话当然是最先落地的部位会伤得更重一些,怎么会分辨不出呢?
脸青年的目光落在宋逍两边都红肿起来的膝盖,擦伤的痕迹清晰可见,但是应该没有伤得特别重才是、等等,这手?
罗刹上移的目光停在宋逍两只压在大腿上的手腕,虽然左边手腕还缠着一截断掉的牵引绳,但还是能看出些许不对。
“冒犯了。”
罗刹伸出手托起宋逍的小臂,果然两只手自然下垂时的弧度都不太一样。
宋逍的俯视视角看得不明显,倒是已经占据长椅两边的三月七和丹恒看得一清二楚,一时间不知道是心疼宋逍更多一点,还是一言难尽更多一点。
好一个哪里都痛,这可不是摸哪里都痛吗?
青年无奈地摇了摇头,抬头对上宋逍仍盈满忧虑的眸子:
“姑娘这是左腕骨折了,让我为姑娘治疗一下吧。”
宋逍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为自己先前的发言感到有些羞耻,反倒是罗刹一边将吊坠凑到她手边一边轻笑着安慰:
“疼痛过于强烈时身体会屏蔽部分感官,不加以刺激发现不了也很正常。”
少女的神情因为这句话缓和了不少,原本闪躲的目光带着些好奇落到罗刹闪烁着微微光芒的挂坠上。
冰凉的金属挨个在她手腕和膝盖这些位置轻贴了一下,很快便连细微的疼痛感也不曾再有。
这是一股非常温和的力量,温和到宋逍觉得根本没办法和这个人的芯子联系到一起。
不久前药师也曾给予宋逍祝福,那力量在她感觉上是很具侵略性的。
以改造身体作为趋向的力量,只是因为宋逍并不渴望“长生”,所以最后才化作了面对纳努克时的再生力。
而今罗刹虽然也使用着丰饶的力量,但是表现形式与药师本尊截然不同。
直到此刻宋逍才意识到一个误区,温文尔雅富有教养本身和野心勃勃不择手段,其实并不矛盾。
少女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蒜了,还是不要跟这种心眼子太多的家伙多打交道好了。
“好了。”各处的擦伤均已愈合,罗刹收起吊坠,温声嘱咐:
“虽然骨头已经接好了,但暂时还是尽量不要用力,以免复伤。”
见宋逍乖巧地点了点头,罗刹微笑着向她道别:
“在下还有事务在身,失陪了。姑娘新养的小动物们都很有灵性,很有趣。”
宋逍身子微不可查地一僵,再次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一直缩在一旁装鹌鹑的狗狗穹,随后面带营业微笑目送罗刹离开。
等罗刹走后宋逍立刻就换了一副嘴脸,撸起两边袖子看上去似乎要好好教训一下自己的好大儿。
动作粗鲁豪放到丹恒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呲溜”一下就窜过去,穿过宋逍的后颈一把把她胳膊吊起来不准她乱动,接着还用尾巴轻轻甩了下她下巴,像是在责备她的随意。
少女被丹恒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就有些哭笑不得,本来也还没剩多少的怒火算是彻底消弭。
可是穹这两日的表现属实不能算作乖巧,宋逍想着无论如何都该小惩大诫一番才是,正思考要怎么才能折腾折腾他,那个好像永远说话都带着笑意的男人就出现了。
丹恒听到对方的声音之后下意识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脑袋藏在了宋逍的怀里,假装自己只是一根普通的青色绷带。
“诶呀呀,我们罗浮仙舟的贵客今日怎么是这幅打扮,莫不是受伤了,需要去丹鼎司看看吗?”
一向在神策府都不一定能捕捉的稀有精灵今天居然如此罕见地出现在了门口附近,宋逍来不及惊讶或是调笑一番,眼珠子一转嘴角就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劳烦将军挂心,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要来摸摸看我养的新狗狗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