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努克敲敲自己的扶手，语气有些感慨：

“我乃熵之化身，整个宇宙终会因我陷入无限的混乱之中。”

“可我却不曾想竟会诞生一个你这样的存在，生来便象征着无序。”

祂像是感到有些好笑，盯着宋逍的目光却如此锐利：

“虽然不知为何这样相似的命途仍旧能在我之后诞生，但今日就让我来终结这一谬误。”

“能与我融为一体见证宇宙文明的终结，亦是你这样弱小存在的幸运。”

纳努克并不曾从王座上起身，而是隔空卡住了宋逍的脖子，拖拽着不断挣扎的少女来到自己面前。

“寒暄到此为止了，就由我来赐你一死如何？”

宋逍的身体并未因缺氧而失去运转，但这样如同牲畜般被对待的屈辱仍让少女涨得脸色通红。

可纳努克的话又让她醍醐灌顶，在瞬间便明悟了以往那些令她不解的失常究竟是为何——

紊乱的电流、失去控制的终端……都不过是被她“无序”的属性影响，才陷入混乱中。

可这难道就是宋逍的命途存在的全部意义吗？

“你这个……目光短浅的蠢货……”

宋逍仍维持着被吊在半空中的姿势，脸上却露出了极端嘲讽的表情。

如果在每一个宋逍不曾注意到的时刻都曾有‘混乱’在发生，可宋逍曾主动做出的每个选择，却都是为了遏制‘混乱’。

少女在此刻对自己行走的命途似乎第一次有了一个较为清晰的认知。

她在为“自由”戴上枷锁，为了“自由”能够更加顺畅的在人类的文明中赓续。

“倘若‘自由’便意味着无序，那我就要选择‘约束’。”

“多有趣啊，我曾涌现出渴望自由的念头，就是希望不受‘约束’。”

“可如今我才意识到‘约束’才让自由成为可能。”

纳努克的目光变得凝滞，束缚着少女脖颈的力道逐渐加重，骨骼碎裂的声音通过骨本身传递到宋逍的大脑。

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宋逍所有的感官，她却在生理性的扭曲中露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的笑容：

“我的命途才不是为了破坏和毁灭而诞生的——！！!”

少女的声音戛然而止，脊柱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然而丰饶的力量在瞬间便又把残破的身体修复，却只是让宋逍陷入无休止的痛苦中。

“丰饶……当真令我作呕。”

不知究竟是因为药师的力量还是宋逍先前的发言，纳努克陷入了难以言喻的烦躁。

祂将宋逍重重甩在地上，无形的压力几乎把少女全身的骨头都压作粉末。

烂肉一样的躯体在丰饶的神迹下再度重生，招来纳努克更加粗暴的对待

宋逍从未真正理解所谓粉身碎骨到底是怎样的感受，可如今却有了切身体悟的机会。

感官已经完全麻痹，其实不过是因为过载的痛苦已经让知觉麻木，蒙蔽了大脑的感知罢了。

宋逍隐约察觉药师的力量已几近耗尽，而克里珀的守护更是在最初的攻势中便彻底破碎。

但她的意识却控制不住地跌入深海。

无光的海底静静躺着一条布满繁星的星河，那是印入宋逍脑海最终的景象。

难道真的要到此为止么？

“向我许愿怎么样？用你的记忆与情感与我做交换吧？许愿的话我就帮你打败纳努克哦？”

恍惚间宋逍似乎听见一个稚嫩的童声在她耳边说话。

几近昏死的少女忍不住笑了一下，念头却转得飞快——

你以为你是路x泽啊？交换你*

然而这个声音却让宋逍的灵台一瞬间清明了不少。

少女瞬间睁开眼，发现原本遥远的星河已经近在咫尺。

“原来这就是我的命途么……”

宋逍似有所感，伸手从身边截住了一颗到处逃窜的星星。

“不……还不到放弃的时候，至少我不能这么没有尊严的倒在这里。”

宋逍紧紧捏住了这颗星星，脑海中回想起对星神的描述。

星神都被牢牢束缚在自己的命途上……那若是有不相干的命途强行介入其中呢？

纳努克感知到面前这个形体还算完整的生命已经快到极限，丰饶的力量已经完全耗尽了。

那么，就吃掉吧？

高居王座上的星神主动走下了神座，来到这个匐匍在地的败者身前。

不，她最多只能称之为食粮罢了，同对手是沾不上一点关系的。

青年形象的星神俯下身来想捏住宋逍的后颈把她拎起，不料一直毫无反应的少女忽地抬手拍向了他胸前流淌着熔岩的伤口。

软绵绵，毫无力道。

“你——！”

纳努克再次把宋逍甩了出去，成功让身子骨快要散架的少女咳出两口血来。

“咳咳、咳——被蝼蚁算计的滋味，咳咳……还不错吧？！”

宋逍捂着喉口被血沫呛得想死，但还是努力冲纳努克竖起了中指。

纳努克面色铁青，抬手似乎想要直接把宋逍碾碎。

然而神念深处骤然燃起的火焰在瞬间便铺天盖地，让他本身都感到了痛苦。

“你要的东西已经给你了，还喜欢吗？”

纳努克说的其实没有错，在宋逍的命途中确实有那么一部分与纳努克的毁灭命途重合了。

也正因如此那份力量能瞬间就被纳努克同化。

可是宋逍怎么可能白白送他一场机遇不在里面做手脚？

那些有别于毁灭的概念，都是宋逍赋予“自由”的附庸，它们同样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了纳努克身上，即便祂不会因此命途崩溃，也绝别想好过！

这份由宋逍给予的痛苦不可谓不剧烈，甚至直接反馈到命途本身。

纳努克的这道神念不说有多强，但也绝不弱，可此刻却明显变得单薄起来，甚至隐隐有了要崩溃的迹象。

“‘自由星神’……你真是好样的。我会记住你的名字。”

青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与重视的神情，可支着身体起身的宋逍却并不领情。

“你不必记住我的名字，因为你将与我一同消散于虚无。”

纳努克的眼中掀起惊涛骇浪，倒影出宋逍眼中那炽烈的火焰。

原本命途中被祂压制住的火焰又骤然窜高，像是汲取了新的燃料。

“就算我再弱小，我却与你同为行走在命途上的星神。”

少女温婉的脸上显现出几近扭曲的疯狂——

“和我一起化为灰烬吧，纳努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