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三的供状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顺天府衙内部激起了惊涛骇浪。张典史等人面色发白,他们没想到案子会牵扯到都察院的四品大员!那可是风宪官,纠劾百司,权势煊赫!
“大人……这……这刘都御史……”张典史声音都有些发颤。
林宸面沉如水,小心地将供状封好。“慌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一个佥都御史?既然证据指向他,那便一查到底!”他目光扫过众人,“此案关系重大,所有人务必严守机密,不得泄露半分!违者,以同谋论处!”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诺。
林宸知道,消息绝对捂不住。于三落网,刘荣那边必然已经得到风声。他现在是在与时间赛跑,必须在对方反应过来,编织好防御网甚至发动反击之前,将这份致命的供状送到皇帝面前。
他不再耽搁,怀揣密奏,再次直奔皇城。
然而,这一次,他明显感觉到了不同。宫门守卫查验得格外仔细,引路的太监也换了一个生面孔,态度冷淡。通往平台的路上,他甚至“偶遇”了一位身着绯袍、面色严肃的官员,对方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林宸心知肚明,这是刘荣的同党,或者说,是那些不愿看到案子继续扩大的人,开始施加影响了。
好不容易再次来到平台,崇祯皇帝的脸色比上次更加阴沉,眉宇间凝聚着一股压抑的怒火。他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几份奏章。
“林宸!你来得正好!”崇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他将一份奏章踢到林宸面前,“你看看!弹劾你的!说你滥用酷刑,构陷大臣,邀功诿过,扰乱京畿!这才几天?啊?!”
林宸捡起奏章,快速浏览。是御史台的某位御史所上,通篇充满指责,却拿不出任何实质证据,完全是捕风捉影,扣大帽子。他心中冷笑,果然来了。
“陛下明鉴!”林宸放下奏章,从容奏对,“此乃无稽之谈!微臣办案,一切依律而行,人证物证俱全,何来酷刑构陷?至于邀功诿过,更是无从谈起!微臣一心只为肃清奸佞,整顿法纪!”
他双手奉上于三的供状:“陛下,此乃要犯于三最新供词,其中牵涉前任顺天府尹、现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刘荣,收受巨额贿赂,充当张保、于三等人大保护伞之铁证!请陛下御览!”
旁边侍立的太监接过供状,呈给崇祯。
崇祯接过供状,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握着供状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猛地将供状拍在案上,胸膛剧烈起伏:“好!好一个刘荣!好一个清流御史!朕如此信任他,他竟敢……竟敢如此!!”
刘荣的背叛,显然比张保、于三之流更让崇祯感到愤怒和痛心。这让他对自己登基以来倚重的“清流”官员也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陛下,刘荣身为风宪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且其行为,严重败坏朝廷纲纪,玷污陛下圣明!若不严惩,何以正法度?何以安民心?”林宸趁热打铁,沉声道。
崇祯在平台上焦躁地踱步,片刻后,他猛地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拟旨!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刘荣,停职待勘!着锦衣卫会同顺天府,即日查抄其府邸,搜寻罪证!此案,由林宸协理,一应进展,直接报朕!”
“臣,领旨!”林宸心中大定。有了这道旨意,他便能名正言顺地对刘荣展开调查。
然而,就在林宸准备告退,去执行旨意时,崇祯却忽然叫住了他,语气复杂:“林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