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14章 知意知行(2 / 2)这个影帝不务正业首页

“名字。你起好了吗?”

杨简低下头,用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她额头上全是汗,咸的,带着体温的。

“咱们不是早就商量好了吗?女儿叫杨知意。知道的知,心意的意。儿子叫杨知行。知道的知,行动的行。知行合一。”

柳亦妃闭上眼睛,把那两个名字含在嘴里无声地咀嚼了一遍。杨知意,杨知行。知意,知行。一个是心意,一个是行动。一个是内心的温柔,一个是行走世间的力量。她睁开眼睛,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进发鬓里。

“好。”她说,“知意,知行。知意知心,知行合一。好。”

护士把两个清洗干净、裹在襁褓里的小家伙抱了过来。他们并排躺在柳亦妃的枕边,两张小脸只隔了不到十厘米的距离。姐姐杨知意已经停止了啼哭,闭着眼睛,小嘴微微翕动着,像是在梦里还在吃奶。弟弟杨知行还在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眼皮肿肿的,努力想睁开一条缝看一眼这个他刚刚来到的世界,但光线太亮了,亮得他只能把脸往姐姐的方向偏了偏。

杨简在产床旁边跪下来——不是蹲,是跪下,膝盖落在冰凉的防滑地砖上,上半身前倾,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势看着这两个新生命。他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极其慢地碰了碰姐姐的小拳头。那只拳头只有他拇指尖那么大,被他碰到的那一瞬间,五根小手指忽然张开,然后本能地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很紧。紧得杨简倒吸了一口气。

柳亦妃侧过头,看着他跪在地上被女儿攥住食指的样子,轻轻地、虚弱地笑了。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北电食堂里穿着迷彩服的那个少年,头发剃得短短的,皮肤白皙,别人都被晒黑了,就他没怎么变。每回在食堂遇到他,他盘子里的饭菜都堆得像一座小山。那时候她觉得这个男生好神奇,晒不黑,那么能吃,还不胖。随着两人的交集渐渐增多,她对这个男生产生了情愫。再后来,这个人站上了世界上所有电影人梦想的舞台,拿遍了所有能拿的奖——她却觉得他还是当年北电刚遇到的那个男孩。现在这个人跪在产床旁边,被他的女儿攥住了一根手指,脸上的表情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获奖都要不知所措。

“小剪子,知意抓你抓得好紧。她是不是怕你跑了?”

杨简没有回答。他把另一根手指伸给儿子杨知行。小家伙没有那么大的力气去攥,但他的五根小手指在杨简的指尖上轻轻划过,像羽毛扫过水面。然后他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那哈欠小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只有杨简和柳亦妃这个距离才能看得清——粉红色的小牙龈,还没有一颗牙齿,舌尖微微卷着,像一只刚出生的奶猫。

杨简低头看着自己一双被儿女各占了一只手的手指。一个用力攥着不放,一个轻轻搭着似有若无。力的方向截然相反,却奇妙地让他感觉被钉在了当下,稳如磐石。

产房外面,林秀兰、柳晓莉、李宛灵和杨真她们早已经等不及了。护士推门出来报喜的时候,两位妈妈同时站起来,动作之整齐划一让护士忍不住笑了。

杨振华也赶到了,背着手站在窗边,从到了医院,他几乎没有变过姿势,听到“母女平安,母子平安,龙凤胎”的那一刻,他满是褶子的脸终于绽放出笑容,两手一拍,说了两个字:“好啊。”

史家胡同小学,下午三点半放学的时候,杨简亲自去接的平平和安安。他今天没有在MPV里等,也没有站在梧桐树下压低帽檐装路人。他站在校门口铁栅栏最显眼的位置,看到两个儿子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那一刻,蹲下来,张开双臂。平平和安安对视一眼,跑了起来。安安跑在前面,平平紧随其后。

杨简把两个儿子同时搂进怀里。“妈妈生了,是弟弟和妹妹。两个都有。”

安安从他怀里拔出脑袋,眼睛瞪得溜圆。“两个都有?弟弟也有?妹妹也有?就是——就是——两个都有?”

“两个都有。”杨简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笑,“姐姐和弟弟。”他的目光越过安安的头顶,落在平平脸上。平平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速写本,唇线抿得紧紧的。然后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但杨简看见了。

四合院里,林秀兰和柳晓莉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炖了当归鸡汤、煮了红糖小米粥、蒸了桂花糕——柳亦妃爱吃桂花糕,这是她喜欢的口味。杨振华回家之后,破天荒地没有打开电视看新闻联播,而是坐在客厅里,把杨简小时候的照片翻出来看。看到杨简刚出生那张——皱巴巴的、红彤彤的、也是像只小猴子——他忽然笑了,笑完之后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眼角。林秀兰端着东西正好从偏厅出来的时候,问他笑什么,他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日子过得真快。

协和医院国际部产房。

柳亦妃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姐姐知意。妹妹半眯缝着眼睛,小嘴一下一下地翕动着,在睡梦中本能地寻找着什么。弟弟知行躺在旁边的婴儿床里,已经睡着了,两只小拳头举在耳朵两侧,投降式的睡姿。杨简站在柳亦妃身边,低头看着女儿那张还没有他的巴掌大的小脸。她的眼睛暂时还看不出像谁的轮廓,鼻子小小的秀气的,小嘴巴随了柳亦妃,睡觉的时候微微翘着,像在做梦。

“你好啊,小家伙。”他轻声说。

杨知意当然没有回答。但她的小拳头在睡梦中松开了一下,然后又攥紧。产房里很安静,监护仪早就撤走了,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柳亦妃均匀的呼吸、以及两个小宝宝此起彼伏的细鼾。下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东墙上切出一条一条等距的光栅,金黄色的,每一格里都有细小的灰尘在慢慢旋转。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不太好闻,但很多年以后杨简再闻到类似的气味时,还是会想起这个下午。

安安一进产房的门就发出了“哇”的一声惊叹,那声音刚开了个头就被平平拽住了衣角嘘了回去——小宝宝在睡觉!安安赶紧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踮着脚尖向床边慢慢挪过去,那步伐夸张得像在过地雷阵。

平平走在他后面,步伐稳重得多,但他的眼睛也一直盯着那两张小脸,目光里有种努力维持镇定但依然藏不住的新奇与温柔。

安安趴在床边端详了很久。他先把脸凑到知意跟前,鼻尖差点碰到鼻尖。然后又把脸转向知行,歪着头研究了好一会儿。最后他转过头,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表情对杨简说:“爸爸,弟弟长得好像一只小猴子。”

柳亦妃噗嗤笑出声来,笑完了连忙捂住嘴,怕吵醒知行。杨简也跟着笑道:“你刚出生的时候也像小猴子,比弟弟还像。”

平平没有参与这场关于“谁像小猴子”的讨论。他站在婴儿床边,安静地看着两个小家伙的脸。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随身携带的速写本,翻开空白的一页,开始用铅笔轻轻地画。他画的是两个小宝宝并排躺在一起的画面,知意的小拳头举在耳朵旁边,知行的睡姿是投降式。画完之后,他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字,字迹工工整整——“妹妹杨知意,弟弟杨知行。2016年9月7日。”

他停了一下,又在日期后面加了两个字——“立秋。”

安安凑过来看他的速写本,看到那行字,忽然想起了什么。“平平,立秋是什么意思?”

“立秋,就是秋天正式开始了。”

安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扭头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的弟弟妹妹。他似乎在想——哦,所以弟弟妹妹是从秋天开始来到我们家的。这个认知让他的嘴角翘了起来,露出一排还没换完的小白牙。

承承和乐乐是一起进来的。承承走在前头,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套崭新的婴儿连体衣——是他在来的路上特意让妈妈绕到王府井买的,一套粉蓝色,一套米白色,叠得整整齐齐。乐乐跟在后面,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玻璃罐子,罐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千纸鹤,是他昨天晚上一只一只叠的,叠到十点多还不肯睡,被杨真催了好几次才收工。

“小叔,小婶。”承承把纸袋放在床头的矮柜上,目光已经在婴儿床里那两张小脸上扫了好几个来回。他没有像安安那样扑上去,也没有像乐乐那样发出惊叹声。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偏着头,用一种介于少年和大人之间的、既好奇又克制的目光,端详着两个小生命的轮廓。

“妹妹叫杨知意,”平平在旁边主动开口,用手指了指知意的襁褓,又指了指知行,“弟弟叫杨知行。”

承承点点头,嘴唇动了动,把那两个名字无声地念了一遍——“知意知心,知行合一”。他忽然抬起头对杨简说:“小叔,这两个名字连起来是一个完整的意思。”

“对。”杨简站在窗边,逆光的轮廓里嘴角弯了一下,“一个想,一个做。想好了就去做,做的时候要用心。”

承承认真地点着头。

他站在婴儿床旁边又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乐乐拽他的衣角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