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意味深长的沉默。
陆景然没有催促,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仿佛透过无形的电波,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此刻骤然失控的呼吸和那死一般的寂静里泄露出的、极其细微的惊骇。
等待着她……下意识的反应。
那反应,往往最能泄露真相。
林默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剧烈的刺痛和血腥味让她强行拉回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用尽全身力气,压下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和颤抖,强迫自己的声带振动,发出声音。
声音因为极致的压制和突如其来的惊骇,而显得有些发硬、甚至带上一丝诡异的平板:
“陆少……”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调恢复平稳,却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抹去的僵硬。
“你的比喻……很新颖。”
“但过度解读了。”
“我只是……”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搜刮着一切合理的、符合“人设”的解释,“比较擅长……危机公关。”
“毕竟,林家大小姐这个身份,从小到大,遇到的‘意外’和‘污蔑’并不少。”
“次数多了,总会……总结出一套最高效的应对流程。”
“愤怒和委屈解决不了问题。”
“数据和证据可以。”
她说完,屏住呼吸,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电话那头,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传来陆景然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哦?”他拖长了语调,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原来是……经验之谈?”
“看来林大小姐的‘成长经历’,比我想象的还要……丰富多彩。”
他的用词微妙,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深意。
林默的心脏依旧在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警报持续!目标怀疑度未降低!启动紧急应对方案A:建议宿主立刻以‘被冒犯’为由结束通话!】系统在她脑内尖叫,声音扭曲。
林默没有采纳。
她知道,此刻任何过激的反应,都是心虚的表现。
她强迫自己继续用那种略带嘲讽的、冷淡的语气回应:“如果陆少对林家的八卦轶事感兴趣,可以订阅几本娱乐周刊。上面写的比我经历的精彩多了。”
“呵……”陆景然又笑了一声,这次的笑意似乎真切了几分,“那倒不必。我更倾向于……亲自观察和验证。”
亲自观察和验证?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
这话……是什么意思?
【风险极高!建议立刻切断通讯!】系统几乎是在咆哮。
但林默没有挂电话。
她知道,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陆景然既然已经起了疑心,就不会轻易放下。
她必须稳住。
“那陆少可能要大失所望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的人生,乏善可陈,并没有那么多戏剧性的桥段可供‘观察’。”
“是吗?”陆景然的语气依旧慵懒,却像猫爪一样,轻轻挠着最敏感的地方,“我倒是觉得,越来越有趣了。”
“尤其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你脑子里那个……‘更聪明的你’。”
“有机会的话,真想……认识一下。”
林默的指尖猛地一颤!
【警告——!!!】系统的警报声达到了顶峰,然后像是承受不住过载的压力,猛地戛然而止!只剩下一些混乱的、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它似乎……再次被强行静默了?
是因为能量过度消耗?还是因为……陆景然这句话的“干扰”强度,超出了它的承受极限?
林默已经无暇去分析系统了。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陆景然这句近乎直白的、充满挑衅和探究的话牢牢攫住!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陆少,”她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清晰的、拒人千里的意味,“如果没有正事,我这边还有会议。”
这是明确的逐客令了。
电话那头,陆景然似乎见好就收,没再继续那个危险的话题。
“正事当然有。”他恢复了那副谈生意的口吻,“过桥贷款的第一次还款日快到了,提醒一下林小姐,别忘了往监管账户里打钱。虽然我很想给你免息,但合同就是合同,对吧?”
“……知道了。”林默咬牙,“不会少你一分钱。”
“那就好。”陆景然轻笑,“哦对了,那杯咖啡,我还记着呢。”
说完,他没等林默回应,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林默却依旧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笼罩下来。
书房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震惊、警惕、和一种极其复杂的、被看穿了一部分的……悸动。
陆景然……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究竟……猜到了哪一步?
脑内,系统的杂音微弱地滋滋作响,像一台濒临报废的机器,再也发不出清晰的指令。
寂静中,林默缓缓抬起手,按在自己依旧狂跳不止的心口。
那里,除了惊悸,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强大对手精准戳中要害的……兴奋感?
狩猎游戏……
似乎,变得更有意思了。
也,更危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