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刺目的光柱如同审判之眼,死死钉在凌霄和77号身上,将他们苍白惊恐的脸庞和满身的血污狼狈照得无所遁形。冰冷的枪口散发着无形的死亡压力,让刚刚逃离绝境的两人瞬间如坠冰窟。
“守墓人”…遗迹…祭品…
这些词语如同冰冷的毒蛇,钻入凌霄的耳中,盘踞在他本已因伤痛和疲惫而混乱的大脑里。他死死盯着高处那个模糊的身影,试图从那冰冷的战术目镜和呼吸面罩后,分辨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或意图。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非人的、如同打量标本般的审视。
“我们…我们无意闯入…”凌霄艰难地开口,声音因干渴和剧痛而嘶哑破裂,“上面…基地发生了灾难…我们只是为了逃命…”
“灾难?”高处的“守墓人”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近乎嘲讽的哼声,那声音经过面罩的过滤,显得更加失真和冰冷,“你是说那些可笑的蒸汽泄漏和生物污染?还是指那艘粗糙仿制的‘海神’熄火了?那不过是建立在沙砾之上的玩具城堡必然的结局罢了。真正的‘奇迹’与‘恐怖’,一直就在这里,在你们脚下,被深深埋葬,被愚蠢的后来的者试图利用和研究…”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上方基地那种科技造物的不屑,以及对眼前这片古老遗迹一种近乎狂热的、畸形的敬畏。
粗糙仿制?真正的奇迹与恐怖?凌霄的心脏猛地一缩。难道“海神”潜艇那恐怖的地开凿技术,竟然只是对这里发现的某种远古技术的“粗糙仿制”?那这里的原本…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那片巨大的、非人的骨骸和风格诡异的黑色祭坛,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沉的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你…你们到底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77号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他紧紧抓着凌霄的胳膊,几乎要瘫软下去。
“我们?”“守墓人”缓缓踱步,沿着高处的岩石平台边缘走着,惨白的光柱随着他的移动而扫过那些巨大的残骸和扭曲的符号,仿佛在展示他的领地。“我们是真相的窥视者,是伟大遗产的看守者,也是防止无知蠢货惊醒沉睡噩梦的…最后防线。至于这里…”
他停顿了一下,光柱定格在那座巨大的黑色祭坛上,语气变得异常低沉而肃穆:“这里是‘降临之殿’,是古老者曾踏足之地,是星空低语的回响之处,也是…凡人觊觎神之力量而招致毁灭的…永恒墓碑。”
星空低语?古老者?降临之殿? 这些词语如同带有魔力,疯狂冲击着凌霄的认知。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强行塞入了无法理解的庞杂信息,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而你…”“守墓人”的话锋突然一转,光柱再次聚焦到凌霄身上,特别是他破损飞行服上那些残存的、模糊的解放军标识上,“一个来自外界的、本该在上面那场可笑混乱中死去的军人…竟然能摸到这里…这很有趣。或许…你不是单纯的虫子…”
他的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告诉我,军人。你在上面,除了破坏,还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宗主’和他的那群技术官僚们,他们又在愚蠢地谋划些什么?那个所谓的‘潮汐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守墓人缓缓问道,枪口微微压低了一丝,但威胁并未解除。
凌霄心中警铃大作。这个人,这个“守墓人”,似乎与上面的“宗主”并非完全一路人?他们之间存在分歧?甚至…矛盾?
这是一个机会!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凌霄强忍着眩晕和剧痛,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完全说实话,但也不能激怒对方。他需要抛出一些信息,作为交换的筹码,争取时间和生机。
“我…我看到了一艘潜艇…‘海神’…它能发射能量…溶解岩石…”凌霄斟酌着词语,艰难地说道,“我还听到…他们提到‘蓬莱’平台…有它的结构图…标注了爆破点…‘潮汐计划’…似乎是想用那艘潜艇…悄无声息地接近…然后…”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高处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战术目镜上的微光快速闪烁了几下,似乎在分析这些信息。
“果然…”“守墓人”的声音带着一种预料之中的冰冷愤怒和鄙夷,“那个狂妄的蠢货!他和他那套可悲的、只会模仿皮毛的技术主义!他根本不明白他掌握的力量意味着什么!也不明白惊扰这片圣地深处沉睡之物的后果!‘潮汐计划’?不过是小孩子挥舞着抢来的核弹按钮,妄图去炸毁邻居的蚂蚁窝!愚蠢!短视!这会毁了一切!”
他的情绪似乎出现了一丝波动,虽然很快又压制下去,但凌霄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这个“守墓人”似乎极度反对“宗主”的行动计划!
“那…那您为什么不去阻止他?”77号忍不住怯生生地问了一句。
“阻止?”“守墓人”冷笑一声,“我们的职责是‘守护’和‘观察’,而非介入他们那套可笑的权力游戏和世俗野心。只要他不试图打开最底层那扇…绝对不该被打开的门,他愿意用那点偷来的力量去外面掀起多大的风浪,都与我们无关。”
最底层?绝对不该被打开的门?凌霄的心再次一沉。这个遗迹,似乎还有更深的、连这些“守墓人”都感到恐惧的秘密?
“但是…”“守墓人”的话锋再次转向凌霄,光柱在他脸上来回扫视,仿佛要窥探他大脑中的每一个念头,“你的到来…是一个变数。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变量。按照规程,我应该立刻清除你们,将你们的尸体献祭,以平息可能被惊扰的‘低语’…”
枪口再次微微抬起。
凌霄和77号的呼吸瞬间屏住。
“不过…”守墓人突然又停顿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你身上有些东西…很有趣。你与那艘粗糙的‘造物主’交过手,甚至能从‘海神’的初次狩猎中存活…你的精神,似乎比那些普通的‘材料’要…坚韧得多。”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诡异,带着一种科学狂人看到稀有实验品般的兴趣。
“也许…也许你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容器’?一个可以用来测试那些‘低语’究竟能对未经改造的、健康的现代人类意识产生何种影响的…活体样本?”
容器?活体样本?测试低语? 凌霄感到一股比死亡更冰冷的寒意。他宁愿被一枪打死,也不愿成为某种未知恐怖力量的实验品!
“不…”凌霄下意识地向后缩去,但身后是冰冷的石壁,无处可退。
“这由不得你选择,虫子。”“守墓人”冰冷地打断他,他从高处平台的一个隐蔽处,取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看起来极其古老、非金非木、表面刻满了与祭坛上类似扭曲符号的暗褐色头冠。头冠的中心,镶嵌着一块硕大的、内部仿佛有浑浊烟雾在不断翻滚蠕动的黑色宝石!
那头冠一出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瞬间凝滞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压抑感笼罩了下来。77号甚至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呜咽,死死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
“这是‘聆讯之冠’…”“守墓人”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又混合着深深的恐惧,“能够…放大感知,让你听到来自星空彼岸、来自时间深处的…‘声音’…感受真正的‘伟大’与‘恐怖’…很少有人能承受它而不疯狂…或者…被同化…”
他拿着那头冠,似乎准备从高处下来。
“来吧,让我们看看…你这坚韧的意志,究竟能在这‘真理’的洗礼下,坚持多久呢?或许,你能为我们提供宝贵的数据…关于人类意识崩溃的精确阈值…”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凌霄。他看着那不断靠近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老头冠,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看着身边吓得几乎昏厥的77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