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深窟绝境启明灯(1 / 2)赤帜寰宇:复兴之战首页

冰冷。 无边的冰冷和死寂。 如同沉入万米海沟的最深处,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虚无和能将灵魂冻结的寒意。

凌霄的意识仿佛漂浮在这样一个永恒的黑域之中,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甚至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所有的剧痛、灼热、撕裂感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底的、令人恐慌的剥离感。

我是谁? 我还存在吗? 这里…是死亡后的世界吗?

就在这永恒的静默即将同化他最后一点自我认知的瞬间。

嘀…嗒…

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电子音,如同针尖般刺破了这厚重的死寂。

嘀…嗒…

又一声。规律,稳定,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人造物的节奏感。

这个声音…好熟悉…

仿佛是沉睡万年的冰川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感知顺着这道缝隙艰难地渗了回来。

剧痛…首先是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回的剧痛!从每一寸被灼伤的皮肤,从断裂的肋骨,从被腐蚀的伤口,从扭曲的左腿,疯狂地冲击着他刚刚苏醒的神经!冰冷的寒意依旧包裹着他,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腐蚀性刺痛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钝痛。

然后是听觉。 那规律的“嘀嗒”声变得更加清晰。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极其低沉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嗡鸣振动,通过身下的金属板传来。远处,似乎还有隐约的、被隔绝了的警报余韵?以及…一种液体缓慢滴落的声音?

视觉… 眼前不再是绝对的黑暗,而是极其昏暗的、一片模糊的暗红色。他费力地眨动眼睛,试图聚焦。视线慢慢清晰了一些,他看到的是…低矮的、布满管线和阀门的金属天花板,一盏昏暗的、闪烁着应急红色灯光的灯盘。

嗅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的味道:浓重的机油味、金属锈蚀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甜腥的…血的味道?之前那刺鼻的化学冷却剂味道和蒸汽味似乎淡了很多,被一种强制通风的气流所稀释。

触觉… 他感觉到自己正躺在一个冰冷、坚硬、略微倾斜的金属表面上。身上覆盖着某种粗糙的、浸满了油污的帆布之类的东西,勉强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保暖。他的双手…似乎被简单处理过,被某种布料缠绕着,虽然依旧疼痛,但不再裸露。

我…没死? 我在哪里?

这个认知如同强心针,猛地刺激了凌霄的大脑。求生的欲望如同野火般重新燃烧起来,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

他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动仿佛生了锈的脖颈,观察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极其狭窄、拥挤的空间。像是一个大型设备内部的检修舱,或者一个废弃的储藏间。四周堆满了各种锈迹斑斑的备用零件、工具架、以及粗大的、包裹着隔热材料的管道。空间低矮,他甚至无法完全坐直身子。唯一的光源就是头顶那盏昏暗的红灯。

那个规律的“嘀嗒”声,来自墙壁上一个老旧的、指针式的压力表,表盘玻璃碎裂,指针正在某个红色区域边缘轻微颤抖着。

他是怎么到这里的?最后的记忆是那席卷一切的致命喷流,可怕的冲击,以及…那宣布辐射泄露和永久封锁的恐怖警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引来全身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尤其是左腿,完全无法动弹。他闷哼一声,重重地跌了回去,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就在这时,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有人?! 凌霄全身瞬间绷紧,警惕地望向那个方向,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是追兵?还是…?

一个身影从一堆废弃的电缆卷后面小心翼翼地挪了出来。借着昏暗的红光,凌霄看清了那是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灰色工装服的人,身形瘦小,脸上也满是油污,看不清具体样貌,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正警惕地、带着一丝复杂情绪看着凌霄。

不是那些冷漠的灰衣士兵或技术人员。这身打扮,更像是一个…底层的维护工人?

“你…醒了?”一个略显沙哑、刻意压低的年轻声音响起,说的是汉语,但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像是长期不说话造成的僵硬。“别…别乱动。你伤得很重。”

“你…是谁?”凌霄的声音干涩嘶哑得如同破锣,“这里…是哪里?你救了我?”

那个年轻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警惕地先凑到舱室唯一的那扇简陋金属门边,侧耳仔细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慢慢挪回凌霄身边,递过来一个脏兮兮的军用水壶。

“喝点水。慢点。”年轻人的眼神依旧带着戒备,但似乎没有太多恶意。“这里是…B7区下层,废弃的辅助泵房。他们…很少会来这里。”

凌霄接过水壶,贪婪地吮吸了几口冰冷的水,感觉干灼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一些。他注意到年轻人的手腕上,似乎有一道陈旧的、电子镣铐留下的疤痕。

“你为什么救我?”凌霄盯着他,“你不怕被他们发现?”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低下头,用一块沾满油污的布擦拭着手上的工具,声音更低了些:“我听到…上面的动静很大。警报响个不停。后来…隔离闸落下了…再后来,‘戈尔迪之结’启动了…”他说到这个词时,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恐惧。“我…我本来想找条路出去…然后就在17号管道检修口附近…看到了你…你卡在一堆破损的管道里,差点就掉进下面的废水池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凌霄:“你…你不是他们的人。你弄坏了他们的东西,弄出了很大的乱子…我…我见过他们怎么对待…不听话的人,和…没用的‘工具’。”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

凌霄瞬间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很可能不是这个神秘组织的核心成员,而是被他们奴役、从事最低级危险工作的劳工或者囚徒!

“谢谢…”凌霄真诚地说道,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既然有人,有意识,就意味着他并非完全陷入绝境。“外面…现在情况怎么样?那个警报…辐射泄露…”

年轻人的脸上掠过一丝深深的恐惧:“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闸门落下后,这里就几乎和上面隔绝了。通风和能源都切换到了最低保障模式。但…但那个警报不会错…‘戈尔迪之结’一旦启动,就意味着…意味着上面肯定出了天大的事情,核心区以外的地方都会被放弃…我们…我们可能已经被困死在这里了…”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被困死?凌霄的心沉了下去。但立刻,他又强行振作起来。不,一定有办法!既然这个年轻人能在这里生存,知道这些废弃区域,那就一定有出路!或者…至少能有办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你叫什么名字?在这里多久了?”凌霄试图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获取更多信息。

“他们…叫我‘77号’。”年轻人低声说,“来了多久…记不清了…很久了…”他的眼神有些空洞,似乎不愿回忆过去。

“77号,听着,”凌霄忍着剧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有力量,“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你熟悉这里的结构,对不对?有没有可能…找到其他的出路?或者,有没有办法能联系到外面?哪怕只是把这里的消息送出去?”

77号茫然地摇了摇头:“出路…所有通往外面的主通道肯定都被最高权限锁死了。这些废弃的管道和维修通道…很多都是死路,或者最终都通向核心区的监控范围…联系外面?不可能的…这里的信号都被屏蔽了,所有的内部通讯都被严格监控…”

希望似乎再次变得渺茫。但凌霄注意到,当77号说到“信号屏蔽”时,眼神似乎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房间角落里一个被帆布盖着的、凸起的物体。

“那是什么?”凌霄立刻追问。

77号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掀开了那块帆布。

帆布下面,是一台看起来相当老旧、与这个基地高科技感格格不入的电子设备。它由一个布满旋钮和示波管的陈旧主控台、一个像是大型电容器的部件以及一个看起来像是自制的、带有可调节磁环的天线组成。设备上落满了灰尘,但似乎保存得还算完整,甚至一些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

“这是…”凌霄皱起眉。

“老式的…长波低频应急信标…”77号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怕被设备本身听到,“是很久以前…一批被处理掉的废品…我…我偷偷把它藏在这里,有时候…会试着修一修…听一听外面的…噪音…”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怀念和苦涩,“但它太老了…功率也太小…根本不可能穿透这里的岩层和屏蔽层…而且…一旦启动,很容易被监测到…”

长波低频!凌霄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作为飞行员,他受过相关的电子对抗和应急通讯训练!他知道这种老式长波通讯的特点——穿透力极强,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克服地形和屏蔽的阻碍,但带宽极低,通常只能传输极其简单的编码信息,而且能耗巨大,极易被定向!

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它能工作吗?你能让它工作吗?”凌霄急切地问道,挣扎着想再次坐起来。